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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6日 星期六

節錄 Wenson 的一段話


『大家喜好的與其說是哲學思維,
 不如說是哲學的冠冕,因此當然要選些名頭響亮的大家。

 對於大眾來說,所謂的哲學大概可以分成幾等,
 最糟的是「語錄型」的讀者,
 這些人往往都是聽到一些「智慧小語」後覺得人生因此大受啟發,
 因而愛上了這些「哲言」;

 好一點的,則是有看過一些講述哲學的文章,
 對之模模糊糊地有一些理解或「感應」;
 更好一些的,就是真的拿起一本哲學書籍老老實實地閱讀過的人,
 但這不僅只是少數中的少數,

 而且,很遺憾的,
 我會說這樣的少數也常常都還是距離哲學有一段頗為遙遠的距離。』 

 --- 摘自 Wenson〈分析的、太分析的(三) — Why Analytic Philosophy?〉

 
無疑地,要了解某一學派、某一哲學家所建構的理論體系,是困難而極為費時費力的,任何一種斷句式的、聯想的、直觀的理解,都難以避免某種程度的偏離著作原旨的虛妄;但當人們沉醉於某種恣意的斷句與聯想時,當人們急切地擷取幾個文字、渴望作為MSN的狀態名稱或部落格的副標題時,心中最巨大、最迫切的企圖,往往不是「正確地理解並炫示原著的信念與文意脈絡」,而是盼望留存住一剎那間閃過腦海的某種聯想或譬喻;使人們深受感動的,往往不是原文作者的睿智與洞察力;當那些斷簡殘編在人們心中武斷地發酵時,它們倒映出並非甚麼永恆的真理,而是人們自身瞬息萬變的生命歷程。在這些失卻了可依歸的既定架構、失卻了可相互參照的前後文的斷句面前,人們的聯想力獲得了暫時的自由,人們的經驗和記憶無拘無束地相互連結與重組;心智像一灘掙脫容器的液體,根據自身的特性誠實展現出了獨特的體態。

在這樣一個難得的自由瞬間,人們重新發現了自身的獨一無二,所有的回憶、審美觀、倫理價值、生存信念,在此刻獲致了短暫、粗略、卻無比耀眼的整合與彰顯。人們明白,這些斷句是造物主留贈人間的心靈之鏡,它以超越生命的姿態映照出生命本身,人們唯有藉助於它,才能對靈魂全貌做出勉強的驚鴻一瞥。那些即將發生、或即將湮沒在時間洪流當中的關於人們自身的一切,都在這轉瞬即逝的恣意發想當中,得到了外人難以想像的說明與體現。

是以,單單以「對哲學冠冕的虛榮感」來解釋人們對「智慧小語」的欲求,我認為是不精確、也不公正的;更值得注意的是,這般欲求所蘊含的對生的執著、對理解與解釋生命的渴望,竟是如此普遍地存在於人心當中,並成為了人類基本生存處境的重要特色。

 

2010年2月14日 星期日

寒聚終了


1.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浮腫的眼袋沉甸甸地掛著,七小隊員們合送的感謝卡在晨光下反映著粉紫的色彩,一旁尚未收拾完成的行李袋還裝著未拆封的 XL 女用營服、天佑撕成兩半的浴巾、以箴的鑰匙圈的盒子、以及和 KT、踢踢、大俠臨走前買的鳳凰酥。

打從七號下營以來,我就再也沒有安穩睡超過四小時,幾乎忘記了睡覺實際上該是什麼感覺;然而,儘管熬夜無庸置疑生理上是痛苦的,卻使我感到了某種奇異的圓滿感受,情緒與記憶將能以延續不斷的姿態存在、不再被長時間的睡眠硬生撕扯成不相干的片段。這就是熬夜吸引人的一個原因、也是為什麼儘管我雙眼失焦、頭疼欲裂、無法站穩與思考,我仍然希望能撐著眼皮和大夥四處亂逛:熬夜是一種對時間的反抗、一種對事物的變化與流逝的徒勞阻撓。

我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希望腦子的運作能更俐落些:升高二的暑假的十四天、高二寒假的寒聚、高二期末的南區行前說明會、高三終了後的經典閱讀和大師講座、一直到這次由我們親自下海主辦的寒聚,憶將起來是多麼短暫的幾個瞬間、實際上又意味著多麼漫長的一段變化歷程;我的讀書習慣、學術興趣、思考方法與處世價值,都是在這段時日當中幾經拉扯磨合才得以建立的;我必須滿懷敬意地去追想這段歲月。

 
2.
 
「我在腦中把大夥的面孔轉了轉 ... ... 眾人分散在台、政、成大、或是其他大學的各個科系,各自又會有怎樣的生活呢?到時候,相互之間的情感會有怎樣的量變質變,自然遠不是我所能掌握的了,我無奈地猜想;我們因為──多少有些偶然成分──人文營的緣故而聚在一塊,但這份連結能持續多久呢?當然,我們互相為了維繫這份連結,或多或少,也各自做出了深刻的努力,但這份努力又能持續多久呢?... ... 」

我從前的網誌如此寫道,而《異鄉人》的莫梭也這般問過:「既然軀體分隔兩地,我怎麼知道要靠什麼來連結我們,彼此怎麼追想對方?」每每想到這樣的問題都令我痛苦萬分;轉瞬即逝的緣分、脆弱破敗的記憶,倘若生命的基底元素就是殘破而偶然的,那生命有什麼意義可言呢?

我必須換個方式來看待這一切;我肯定這些美好的人事物、也肯定即將失去它們的事實;我肯定我的生命、也肯定即將來臨的死亡;我接受生、也接受死,我擁有這樣的真實、而真實也擁有我,我就只有這些!造物主從不曾承諾過我們有其他的選擇,這是我顫抖的掌中唯一有價值的人生。

對我而言,只需幾個偉大而深刻的記憶映像,諸如學弟妹活力無窮的笑容、工作人員聚精會神的專注表情、重感冒和焦慮引起的劇烈頭痛、營歌〈少年〉的蕩氣迴腸、感謝卡的半透明粉紅色調、明信片上頭的飛魚背影、宵夜紅豆湯和燒仙草的綿密滋味等等,就可以永久地豐富我的生命,讓我衷心相信自己來世一遭多少具有某些意義 ...

現在才七點半,我實在太早醒來了,至少要再十二個小時以上我才能恢復精神;但難得有機會在此時此刻醒來、難得在邁向明日的當兒還能向昨日的昏黃道別似的最後一瞥──這樣的昏黃讓我感到難以忍受,甚至想立刻不顧一切地倒頭入睡;但我仍然克制住了,默默地盤坐在凌亂的床墊上,捨不得闔眼。


3.

感謝天佑願意接下主持的任務,感謝遷村組的阿叉、小陶、大俠這段時間對議題殫精竭慮地討論(我想再回 masa loft 閒逛一次XD),感謝負責聯絡開會和紀錄的教學副組長玉吐、感謝擬定教學方針和給了我主持機會的教學組長楊顥(顥兒!),感謝其他的教學組員對各自議題做出的努力和對我們的鼓勵,感謝安維組的 Stone 和姿吟(我因為感冒情形太晚上報而給他們添了些麻煩囧),感謝想必承受了莫大壓力的三位委員,感謝萬能道具器材王 Steven,感謝其他組別我所認識、或來不及認識的成員們為這次寒聚做出的所有貢獻。

最後,感謝七小的隊輔欣欣和明中,希望我的多話沒有干擾你們的原定作業囧;還要感謝七小的所有隊員,謝謝各位不嫌棄我這位失職的教學隊輔囧,也謝謝各位給我的感謝卡,能夠抽籤抽到各位我真的真的很高興!希望各位在接下來面對升學考的戰鬥當中勇敢地撐下去!

再一次感謝所有參與寒聚的人;我們相互成就了彼此的人生。 <(_ _)>


 

2010年1月23日 星期六

「功利主義」的濫用


記得從前讀到李黎小姐的〈愛之淚珠〉時,還為了本亭克先生(想把泰姬瑪哈陵拆除、將建材拿去賣掉的那位)被作者貶為「傖夫」而惱火了一陣子,草草發了篇半是反駁、半是自溺的網誌;事隔一年半,又在
哲學哲學雞蛋糕上面看到了對於當時自己所持的論調更清楚的表述:

原文連結點我。

 
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名詞,一個規範倫理學的理論類型。

功利主義有許多變體,不過大致上都主張道德上的善奠基在社群成員可擁有的效益上︰一個行為是最善的,若且唯若這個行為是所有可能的選擇中,能夠達成最大效益的一個。這裡的「效益」是廣義的效益,對於大部分的功利主義而言,任何福祉的增加或者慾求、喜好的滿足都代表效益的提昇,不管這些福祉是基本的還是奢侈的,這些慾求是高級的還是低賤的,這些喜好是有文化深度的還是野蠻粗俗的。在哲學上,「Utilitarianism」只是一群理論共有的名字,不包涵貶意,因此許多人主張使用較中性的「效益主義」來取代比較難聽的「功利主義」。

然而,在距離哲學較遠的學術領域,以及學術圈之外,「功利主義」有另外一種有點類似但是基本精神差很多的用法︰
 
「為什麼要考課文默寫?死背這些課文對我到底有什麼好處?」
「不要什麼事都只想好處,這種功利主義的思維不好!」

「我一點也不喜歡古蹟,假日也不會去逛古蹟,為什麼我得跟大家一起繳稅維護古蹟?這樣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的腦子只有辦法處理好處嗎?你這個功利主義者!」
 
與哲學家的用法不同,在這些句子裡,「功利主義者」指涉的是一種不知怎地無法體認有價值的事物,或者擁有可悲的品味的人。而這裡的「效益」自然也專指那些庸俗的、無深度的利益。

然而,在論證價值有貴賤之分、效益有風雅粗俗的區別(而且這些區分重要到使得那些品味較差的人應該為了品味較好的人犧牲自己)之前,「你這個功利主義者!」除了表示我看不起你的品味之外,其實沒有多說些什麼。而這種品味上的自大,則使人更容易有意無意地將自己的特權合理化,比方說,認為就算沒有任何回報,別人也本來就應該出錢讓我有古蹟可以欣賞。


 

2009年7月30日 星期四

《南斯拉夫分裂大戲》

※這篇小簡介過度簡化和省略了許多歷史事件與觀點,所以千萬別以嚴肅求取知識的態度閱讀它;我只希望它能使其他人對本書產生興趣;事實上,儘管《南斯拉夫分裂大戲》所關注的那段歷史並非多麼令人愉快,但在我看來,它畢竟是本戲劇張力十足的有趣著作。


 


一九九一年六月,醞釀已久的南斯拉夫內戰終於爆發,斯洛文尼亞、克羅埃西亞相繼宣佈獨立,在南斯拉夫境內造成了不停蔓延與加劇的激烈衝突;時任南斯拉夫駐歐洲共同體大使的本書作者 Mihailo Crnobrnja 也陷入了一連串尖銳問題的轟炸之中:到底是哪邊出了毛病?南斯拉夫從成立的最初便已註定會走向分裂嗎?如果南斯拉夫的各個族群無法生活在一起,為什麼必須以這麼血腥慘烈的方式分裂?

我認為,《南斯拉夫分裂大戲》絕不算是本政治學、或是政治實務的入門書。但是,像我這般對政治一竅不通的人而言,它的確能使我對政治實務抱有一些基本的概念與期待。

順著這齣分裂大戲的蘊釀時期、一直到戰爭爆發之後,作者循序漸進地仔細分析了前南斯拉夫各共和國──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斯洛文尼亞、波士尼亞 - 赫塞哥維納、蒙特尼哥羅、馬其頓──的歷史、種族、宗教背景,一步步地在眾位讀者心中建立起一座層次分明的戲台。

「南斯拉夫的失敗是政治的失敗」,這樣的觀點成為本書寫作的一貫基調。作者並不認為南斯拉夫是個天生不健全的國家、也不同意這場悲劇是各族群間歷史仇恨的難以避免的延續;事實上,作者精細描述了南斯拉夫內外重要政治菁英與政治機構的種種作為,明確地指出其中某些政治作為──濫用群眾與媒體的民族熱情、缺乏從整體政治結構著眼的長遠目光、於錯誤的時機進行協商──加強了南斯拉夫的悲劇程度與解體可能。



↑ 約瑟普‧布羅茲‧狄托(Josip Broz Tito,1892 - 1980)
是戰後首先挺身對抗蘇聯的擴張、與史達林撕破臉的共產黨領袖。



南斯拉夫是個民族、宗教、語言皆高度複雜的國家,國內各個族群之間多少存在著一定的緊張,這是十分自然、也很難避免的。然而,南斯拉夫的人民畢竟成功組成了這樣一個國家;甚至,在狄托(Josip Broz Tito)的領導期間(1945 - 1980),南斯拉夫獲得了可觀的國際聲望與讚揚,大部分的國民都稱呼自己為南斯拉夫人、也以這國家為榮。因此,任誰都難以斷言南斯拉夫在成立的最初便已注定分裂;不管是國內的政治首腦、或是國外的其他政治勢力,都錯過了許多可能力挽狂瀾的寶貴時機;太多太多的政治錯誤,疊加出了一場場令人震驚與遺憾的血腥戰爭。

每一次的閱讀,我都能隱約感受到作者筆下流露出的政治熱忱與人道關懷;儘管有些微弱,它畢竟成功地使我對政治有了更清楚的概念與期待,這也是我之所以喜歡這本書的最大原因。

《南斯拉夫分裂大戲》紀錄並剖析了一段令人哀傷的歷史,但作者的檢討式的寫作態度──至少我這麼認為──卻強烈傳達了一個積極正向的觀點:政治並非總是一灘攪不清的骯髒渾水;正確的政治作為,確實可以造成改變,避免不必要的苦難與犧牲。





2009年5月31日 星期日

〈皇帝的諭旨〉



皇帝打算下了一道諭旨給你,給你這個可憐的臣民、在皇天的陽光下退避三舍之外的卑微影子;皇帝在彌留之際只打算下諭令予你一人。他讓使者跪在床前,悄聲向他交代了諭旨;皇帝如此重視他的諭令,甚至讓使者在他耳根複述一遍。他點了點頭,以示所述無誤。他當著向他送終的滿朝文武大臣們──所有礙事的牆壁均已拆除,諸侯們佇立在又高又寬的玉樨之上,圍成一圈──皇帝在這些人面前發布了諭旨。



使者立即出發了;他是一個孔武有力、不知疲倦的人,一會兒伸出這隻胳膊,一會兒伸出那隻胳膊,左右開弓地從人群中開出一條路;如果遇到阻礙,他便指一指胸前那標誌著皇天的太陽,就能如入無人之境,快步向前。但是人太多了,彷彿是一片無止盡的人海。如果能來到空曠的原野,他便會迅步如飛,不久後你便能聽到他響亮的敲門聲;



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只是白費力氣。他還在奮力穿越內宮的房間,但他永遠也穿越不盡;即便他成功通過了,也無濟於事。他還得為下臺階奮鬥一番,如果成功了,依舊無濟於事;還有許多庭院必須走完;過了這些庭院還有第二圈宮闕;接著又是石階和庭院;然後又是一層宮殿;如此重重復重重,幾千年也走不完;即便在最後衝出了最外圍的大門──那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首先見到的便是皇都,世界的中心,有堆積如山的垃圾。沒有人在這裡拼命阻擋他了,即便有,反正他攜帶的也已經是一個死者的諭旨──當夜幕降臨時,你還坐在窗邊遐想呢。





這篇文章發表於卡夫卡生前於一九一九年出版的《鄉村醫生》短篇小說集中,標題為〈皇帝的諭旨〉,為短篇小說〈萬里長城建造時〉其中的一個段落,後者於一九三一年由其好友馬克思‧勃洛德加上標題後,收入卡夫卡遺著集首次發表。 




2009年4月6日 星期一

打球 - 補述







我為我簡陋、籠統的文字造成其他人的不安感到非常抱歉OTL;







並不是為了某個人、或是發生了某件事,才使我一時興起打了篇短文;而「打球」也僅僅是一個楔子、一個稍具代表性的舉例,並不是我想強調的重點。



我試圖說明的是一種由來已久的氣氛;我想,這種氣氛是由整個班級、甚或校內所有成員的行為所疊加構築而成的。我不能很清楚地定義它的內容,或許包含了外向、直接、好勝、攻擊性等類似的模糊概念;而我認為這樣的氛圍是由性別的一致性所造就的。當一群男生被放到一個班級裡頭,最普遍、或最共通的行為模式會逐漸成為多數人的傾向,人們自然而然地開始分化成群、形成不同的交際圈子 ...



噢,我無意、也沒有能力信誓旦旦地解析或宣稱些什麼XD,我只想講我所感受到的一些現象。



有時候,我從一個人群晃到另一個人群,除了閒聊,最常聽見的話題就是對其他人──笑鬧之間略帶攻擊性地──品頭論足。評論有的正面、有的負面,慢慢積累起來,就成了一種小範圍的貴賤差別。強勢或易怒的人被敬畏、球技優異的人被崇仰、聰敏的人被稱頌、幽默大方的人受到所有成員的一致歡迎;反之,不善辭令、拙於交際、或外表不夠具有魅力的成員,有更多機會遭人奚落(友善的或惡意的)、輕蔑,人們也更容易對之怒氣相向。若要建立等量的尊嚴,我想,後者將要付出更多的時間與心力。



至於品頭論足的行為是好是壞?言論的責任應該要擴張到如何程度?這不是我現在想要探討的;我想強調的是上述那般小型的社會地位分化,能夠對人造成多大的痛苦與道德壓力。我猜想,假設人們都具有某種基本的同理心,那麼這般上對下的施壓過程最後是可以被抑制的;行使輕蔑的人到了某個程度,會開始反省、並減弱炮火,而承受輕蔑的人則會試圖改變自己,以合於團體中的普遍期待、甚至超越期待;這樣的流動過程,我想是可以被接受的。



但我感受到的並不是這麼回事;



一開始,人們在團體中被初次定位後,一切就彷若失控似地被無限延續下去了。而我猜想這是前述的某種男校氛圍介入的結果。分化後的得利者攻擊性不減反增;或許是因為他們在批判──有條有理的或是隨心所欲的──其他人的時候,他們展現的強勢、以及言談之間的靈巧和幽默,為他們贏得了更多掌聲;又,或許是因為這是某種好勝、好競爭的男性角色印象使然;人們對於批判他人樂此不疲,因為這病態地帶來了地位上的鞏固、以及精神上的振奮與樂趣 ...



人們很難嚴肅去思考、去反省這樣的問題,因為在問題發生的當下,整個團體的氣氛多半是有趣而熱絡的;基於特定的氛圍,每個人都想要在言詞的機靈、語意的精闢上勝過他人。而這所有行為的後果,都會匯聚到那些一開始在地位分化上失利、進而承受批判的下層成員身上。我猜想,他們流動的機會變小了、困難度提升了;環境似乎並不鼓勵他們改變,因為一個小缺點就可能因為自身尊嚴的低落而被其他人恣意擴大。



我盡可能不要陷入「自己隸屬於某一個群體」的自以為是之中;然而,關於那些失利的成員遭受的道德壓力,我猜想是相當令人痛苦的,因為一旦我試著在想像中把自己置入他們所在的情境,就會感到極度地難以忍受。況且,他們憑什麼要承受這些道德責難(有形的或無形的)呢?這些責難的持續出現,並非為了公眾利益、或合於某種道德共識,而是團體中政治得利者的私利的集合;一種為了鞏固個人政治利益所做的努力。



我有時候會猜想在這些事情的看法上,自己是否只是在唱些高調囧;但,不管怎樣,我不認為這樣的情況是正當的。總的來說,我認為整個團體上下地位的流動,需要靠人們的自省與對他人的體察才得以完備;然而,某種鼓勵好勝、獎勵批判的氣氛,減弱了自省與同理心的影響力,讓地位流動的過程不合理地減緩、甚或消失了囧。



老實說,我也不確定這樣的氛圍和性別的一致性有多大的關聯(說不定全無關聯,因為我也沒有真正比較過和其他環境的差異何在|||)。有很多現象是我一時間不能理解的,也有很多時候我根本也陷身其中、未曾意識到自己輕忽了些什麼;我想,這是一個更令人駭怕的部份,因為這或許顯示了整個男校在價值觀上的單一性與封閉性;這使得人們根本無從反省自己的行為模式,因為這樣的氛圍是鋪天蓋地、無處不在的,環境的一草一木、成員的一言一行都被包圍其中,難以自拔 ...



我猜想,我們週遭類似的封閉系統不僅只於班級或學校;那麼,這般陷身其中、無從檢視自己的情況,想來也不是唯一的。一個人的生活到底藏匿了多少價值觀上的盲點和不一致、而它們又造成了多少誤解與不必要不合理的痛苦,就完全不是我能猜想到的了;想到這裡就令人沮喪萬分呢囧。







※「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作停留了。」的確是某種程度上的氣話OTL;

 我想說的是我實在厭倦了。


2009年3月19日 星期四

楊振寧演講



楊振寧先生頭髮仍是灰黑色的;語速緩慢,雖然字句是一小段一小段的,但聽將起來有種自然而然的流暢感,腔調中帶有著某種活力,感覺上不大像是位八十七歲的老人。



本以為他會講些關於物理學界的研究瓶頸、對物理的熱愛、或是描述物理學者特有的美學觀等等,但事實上不是這麼回事。當他從他的童年開始回溯生平的時候,我有些擔心他只是想單純地回憶他獲得諾貝爾物理獎的事情始末,但聽著聽著,終於理解他在描述學生時代課業的優異表現、學術生涯的幾個轉折時,實際上是想傳達一個概念,就是興趣偏好的長期累積。



我是這麼理解的:他認為,興趣,不論是下棋、集郵、吟詩作詞等,都使你對某個領域有所關注。這樣的關注,一時間不會造就什麼創見,但它的效力卻是極長遠的。日積月累,這些小小關注便匯聚成了一種專業、一種強而有力的思想習慣,足以集該領域之大成。這麼說來,想要在某些領域當中有所建樹,就應當及早確立方向;即使現下無法全心投入,也要時時投以關注、保持自己在該領域中有一定的思想熱度。



我了解興趣長期下來可以有很可觀的成果,但我實在不能很肯定地描繪自己的興趣所在囧。楊先生說他小時候聽他父親說明雞兔同籠的數學問題時,他對這問題的好奇心與記憶力,遠大於他弟弟所表現的,因為這問題使他展現了某種隱晦的才能、在他心中產生了更深一層的體悟。這或許是一種測試我興趣所在的可能辦法?我實在不大肯定,但也曉得這類問題是問不出口的,應當是要靠自己生命經歷的洗鍊才能找出答案的;我只希望能越快越好囧。



噢,還有一個有趣的點XD。



楊先生回憶他如何演算、並建立他最重要的學術成就「宇稱不守恆」的時候,總是用「妙」、「很妙」、或是與氣更強的「妙不可言!」搭配上微妙的淺笑來形容。整場演講看來,他的用詞相當自然質樸,很有種典型物理學者的感覺。但在他笑著說「妙」的當兒,語氣是十分真摯的;尤其他說到他如何和同事共同計算出正確結果的時候,他的「妙」裡頭更是充滿了繽紛多彩的喜樂情緒,讓聽眾幾乎要一同開心起來:P



我那時猜想,那個「妙」字裡頭所凝聚的、所承載的,或許正是楊先生一生對物理的熱愛、驕傲,以及深為物理學者所特有的美學觀吧。他的才華以及他的信念,或許都被淡淡地簡略化為一抹笑容或一句「妙不可言!」──我可以這麼解釋嗎?



我當然也不打算正面提出這份疑問,我的猜測可能過於誇張或一廂情願了囧;即使是正確的,這份情感對楊先生而言,多半也是不可言說的──他要如何言說呢?那應當是某種構成他、涵蓋他、甚或超越了他的概念,只有在某些模糊不清的表情與字句中,方能略顯端倪。



那些不可言說的,最後仍舊是不可言說;它們會被永遠封存在楊先生獨立的記憶之中,或是被我的一廂情願不精確地釋放出來,就不是我一時間所能確定的了──應該不會是後者OTL。



人與人完全的相互理解,恐怕終究是難以實現的囧。







註:維基百科:楊振寧

       宇稱不守恆(有物理強人可以給我大略的解釋嗎XD?)









2009年2月15日 星期日

為伍







在生活中,與特定的一些人、一些團體為伍,似乎是很難避免的。尤其像我們這般作息穩定、社交範圍不大的高中生,平常比較親近的朋友名單都還算固定,日子又有大半的時間都耗在學校裡頭,自然而然地,習慣上時常群聚一塊,用彼此特有的說話習慣,聊著較為私密的八卦,並興致勃勃地用屬於這圈子的幽默評論著週遭事物──至少,這樣的互動模式,構成了很大一部分我的高中日常生活。





當然,願意循著這樣的同儕團體生活,是有相當程度的誘因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找到一群能了解、接納自己的談話方式的朋友,畢竟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我們比其他外人更懂得對方的幽默、以及各種微笑與眼神的微妙意涵;我們在對方面前沒什麼可顧忌的,可以針對任何事情暢所欲言;我們越常聚在一起,就越能精準地掌握對方的想法、熟練對方的用詞、融入對方的生活與喜怒哀樂之中 ...





正因為如此,我們對於彼此的想法都毫無戒心。





我所說的「戒心」,並不是指對方可能會傷害你,而是我們往往不會正視同儕對自己的影響──甚至,大多時候都不曾察覺。





在面對大人的想法時,或多或少,我們已有了一套頑強的防禦心態,讓這些想法不容易立即在我們心中佔有一席之地。可能是因為大人想法的頻率不能合於我們年輕人的直覺,也可能是肇因於習慣性的叛逆心態、對權威的敵視 ... 總之,有太多理由讓我們不那麼願意去接納大人的想法;至少,如果有需要,我們會花更多時間去仔細斟酌。





但,面對前述的同儕團體,我們卻很難維持這樣的戒心;事實上,我們大開城門,驅策著自己去了解、去吸收對方的一言一行,經過一番粗糙的消化之後,再將之試著應用到自己的談吐之中。一方面,這樣的努力或許是為了證明我們在乎對方,願意認真對待對方的各種想法;另一方面,我們非如此不可!不管是這個同儕團體的形成原因、或其運作過程,都有賴於我們對於對方的想法有意或無意的遷就──有時候是為了避免忤逆對方,有時候是為了迎合對方、以便讓談話進行順利、甚或贏得對方的好感──這樣的互動模式,讓我們在被迫接收、並立即應用對方想法的同時,沒有辦法仔細檢視那些想法的細部脈絡。





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對「為伍」感到疑慮;同儕團體的運作,逐漸地,最後似乎會將所有成員的思想與習慣強拉至一個類似的水平;我們對事物的好惡與看法,也會越來越趨相近,彷若這團體已經演化出了足夠成熟、且所有成員都能適用的思考公式,使得成員們放棄自己的獨立想法、採納統一的行為模式;更甚者,我們會習慣於對自己不精擅的領域大放厥詞、簡化並誇飾原本想表達的想法,以期營造出更幽默的個人形象、造成更大的戲劇效果;老實說,這樣的態勢是令人不寒而慄的囧。





當然,我並非說當我們成群為伍的時候,思想只有向下沉淪的可能;幾個好友聚在一起,對一些自己似乎能勉強掌握的議題展開討論、分享自己也不甚確定的結論或心得,偶爾聊些生活瑣事,為一些真真假假的八卦捧腹大笑 ... 我不可能否定這般美好的互動方式!但,有更多時候,我們逼迫自己在人群中同時應付所有人的目光、拚命調整自己的說辭以便大夥都能有所反應,逐漸地,我們的思路就像濛了一層霧,想不起完整的自己是如何模樣了。





或許,我們需要適度地抽離自己,抽離那些總是太過吵雜、言不及義的所在;在某一個寧靜時刻,反省自己為了身外的種種而強迫自己做了多少不真實也不必要的承諾。







對我而言,反省和鞭策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不斷地回歸個人。
















2008年11月21日 星期五

一點猜測



我無意要為現下的一些現象狂妄地下結論;

相反地,我只是想分享一些我的猜想和擔憂;

更重要的是,它們可以用某種不明顯的方式,紀錄我對生活的看法。








在亮群在部落格上,看到了他哀嘆著人民對於小班制公投、野草莓運動的冷漠;我想,這的確是很令人難過的;但,即使這些活動的初衷純粹、正當、理由充分,如果沒有足夠的政治性、或商業性的宣傳,實在很難贏得大眾的關注、以及這些關注所帶來的珍貴影響力;我覺得,在這樣一個資訊開放的時代,不夠聳動、不夠淺白、不夠立場鮮明的聲音,似乎一下子即會被其他資訊所淹沒、很難在這樣一個開放的資訊平台存活下去;



儘管大多數人對一般不具有太多政治色彩、商業利益和娛樂價值的議題不大有興趣,儘管他們的態度多少令人失望,但我想,這實在不令人意外;我以為,這樣的冷漠是群眾非常特出、也非常基本的特質;這種特質有沒有辦法被改變呢?我們是否可以做點什麼來改善它呢?我不知道,我這部份的知識非常貧乏囧,但我猜想會越來越困難;就如我前面所說的,現今這般開放的資訊平台,或許比從前任何一個時代都來得豐饒、卻也同樣來得險惡;取得資訊的方式越來越即時、簡便,這意味著許多資訊和議題的生死存亡、起落生滅,都將取決於點擊滑鼠的一瞬間、取決於螢幕畫面映入眼簾的一剎那;或許,我們將越來越難去要求人們在茫茫的資訊大海中、費心關注任何的特定議題;人們可能會漸漸傾向於用第一印象、自身利益、或是當下的情緒狀態來解讀、分析所看到的資訊;那麼,當我們希望某些議題或理念受到大眾的關注時,就算我們把理念解釋得更清楚、把論點鋪陳得更無懈可擊,我們又怎能奢望大眾會去仔細檢視這些細目呢?



若要將潛藏在大眾輿論之中的力量引發出來、用於推動我們認為正確的事情,理念、議題本身可能不再足夠(甚至到後來變得無關緊要);我們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一些辛辣的宣傳元素,以便在資訊尚未從觀眾的視網膜上褪去之前,燒烙出足夠深刻的印象;我可以用更憤怒的語氣喊話、用更大的音量去抨擊持相反立場的陣營;我們可以適度地引入政治色彩,佐上一點類似藍綠二分的說詞,或許能有效地激起看者的情緒與注意力;我們要在鏡頭前演出一齣齣熱情洋溢、義憤填膺的戲碼,再適量地加上身處弱勢、遭受迫害的情結──即使事實真是如此,我們更要將弱勢的形象用力地放大、放大,讓同情心源源不絕地匯聚過來 ... ...



這些做法若坦然地說將出來,似乎不大討喜、也未必可取,但,為了要推動一些必需的改革、正確的理念,我們迫切需要眾人的注意力──這些手段是不得已的,而我們的理念是必須被推行的;不擇手段贏得眾人的注意,是我們的責任!



但是,我很懷疑,在這樣的運行模式下,那份初衷還有多大的意義可言?大眾不是因為理念本身而產生興趣、也不是因為理念本身而投注心力,這樣即使理念本身在實務上終於佔得一席之地,又有誰真正有資格喝采呢?何況,經由這些未必合於理念、甚至是背道而馳的手段,即使我們身在推動者的團隊中,我們也未必能保持清醒、保持注意力在我們的初衷之上,甚至反過來被上述的手段引開注意力(政治、情緒等);到了最後,再也沒有誰認得清真正核心、重要的問題所在,殘留下的是一大灘理也理不清的分裂、對立、和頑固的意識形態──當然,這樣的前景完全是我個人的猜測;至於實際上可能會怎麼走,我不知道。



我這樣的猜想當然是十分粗糙的,但,我只是想試著說明:資訊、議題之間的競爭模式和規則,已經因為越來越普及的資訊網,而產生了令人不安的改變了。我想,我們恐怕漸漸不能再以一個議題的本身來估量它在這個資訊網中的消亡與否;而我們不擇手段的程度,或許必須遠遠超出我們原來所秉持的道德標準──我這樣的想法或許太狂妄了囧!但這的確是我所擔心的;或許,我偶爾還是會在心中悄悄期待,有某個英雄願意發揮自身的智識與魄力,帶著理念與熱情,推動整個時代一起前進 ... ... 但這畢竟是種越來越古老、殘破、遠離實際的想像了;我們這個時代還會有所謂的英雄嗎?我──呃,我不知道,但我猜,就算真有英雄,他也很可能選擇合於這個資訊生存遊戲的運作法則、不再具有我們所熟悉的英雄形象了;那樣的時代、那樣的英雄形象,已經在這茫茫資訊大海中永遠迷失了方向、被甩在遙遠海平線的一端,再也、再也追趕不上了。












2008年10月10日 星期五

熱血青年式的幻想









我們對於許多事情,都有某種幾乎是與生俱來的逆向衝動;





我們對「大人」二字沒什麼好印象;痛恨校方;討厭行政官僚、以及行政官僚的作風與語氣;討厭校長、或許還一起討厭教育部;政府在我們心中也絲毫不討喜;當然,我們頗有可能更憎厭中國政府、中國官僚、或是許多中國檯面上的事物;台灣與對岸的對立、或是相關議題,可能很容易使我們熱血沸騰起來;而,美國政府也好不到哪去;我們甚至會在腦海中構出一幅美國齜牙咧嘴、貪得無饜的惡魔形象;試著譴責恐怖份子、並盡量不同情美國;輕視資本家、景仰革命派;想到「資本主義」四字就反胃;提及「社會主義」四字便顯得嚮往無限;或許我們也很願意坐在美國眾院門口,呼籲眾院封殺救市案、不要資助華爾街那批面目可憎的有錢人。





我們對這些事情常常很有想法;這些想法也往往慷慨地反饋我們一些不錯的感覺,驅使我們很樂意保留它們。我也認為,它們的確是些美好的想法;或許這些想法真的能改善世界也未可知;但,更多時候我覺得它們一點用處也沒有;人們怎麼可以在懂得那麼少的情況下,得出如此之多的意見與看法?





希望下面的例子不會干犯眾怒:





還記得九月初的時候,我和班上一群人發現校方將活動中心一樓延後開放、卻沒有即時通知樓主,顯然是極不尊重身為活動中心一樓管理者的樓主群;事實上,最令人不爽的,還是在於校方一副輕視學生、高高在上的姿態;噢不,最正確的事實,應該是我一想到有機會把主任叫出來、面對面地理論清楚、甚至教訓主任幾句,就感到興奮極了!能夠直指校方的錯誤,重振學生在學校的地位,並讓這群自以為是的官僚們當著自己的面認錯;這副景象光是想像起來,就令人心曠神怡、如痴如醉──老天,這不誇張;這甚至很正常。





總之,坦白來說,那天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去教務處,最後卻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主任一開始態度痞痞的、令人生厭,試圖將我們隨意打發;在他明白我們的澎湃熱情絕不允許自己空手而歸之後,他就換上較為正式的語氣,把我們帶到了活動中心一樓,詳細說明為何場地必須繼續拿來放書、無法啟用;一邊抱歉、一邊強調不是他的問題,而是書商無法在預定日期將書發送完畢;但也不完全是書商的問題,而是各班的動作過慢,沒有在預定日期將書買齊,使得書商抽不開身;我們有些虛弱地試著反駁他,但內容越來越近似於無理取鬧;當初來此的目的也不大記得了;終於,在某種很糟糕、很令人羞愧的氣氛下,大夥慢慢散了。





晚我們樓主群一步趕到的樓主燊哥,在當下用非常令人惱火、非常缺乏族群認同感(我們這群人)的聲音說:「『樓主群』是學校給我們的福利;不要把福利當作權利!」眾人還差點因為這句話和他鬧僵起來;當然,細想起來,這句話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校方眼中的正式職稱只有「樓主」,「樓主群」只是一個約定成俗的名稱、一群由私人交情所牽絆而成的人,沒有任何行政意義可言;如果早早認知到這一點,或許我們就不會那麼莽撞地殺將過來了;當然,我們是不可能認知到的;應該屬於這份認知的所有空間,都早被熱血青年式的幻想所填滿了。





或許我們當下應該清剿族內叛徒、把燊哥撕成碎片掃出去、然後繼續我們對抗校方的千秋大業。我們沒那麼做的原因之一可能就是理智;少得可憐的理智;這般回想起來還真令人難受。





我總覺得,熱血青年式的幻想給了我們太多、太多的自信;它賦予了我們一種對自身的崇高想像,彷若我們所言所行,都乘著某種神聖的理念,而變得真確無誤、銳不可當;可是,一旦把我們的想法放入更大的脈絡中檢視,它們便顯得簡陋、愚昧、缺乏推論且不堪一擊。我們自身智識的極限在哪呢?而世界上的各種紛紛擾擾的極限又在哪呢?當我們紅著腮幫子、大聲呼吼著某種指責、看法或要求的時候,對腮幫充血的快感的享受,早就遠遠超越了我們所做所為的初衷;不,在更多時候,我們可能根本沒有初衷可言;我們在為誰發聲、為誰激情呢?是為了眾人看待自己的目光、還是為了某種一聽到「革命」二字就會自動產生的浪漫想像呢?





我們需要自疑。大方、懇切、毫不留情地自疑;把它當成一種習慣、一種長時間的心理狀態;我們的斷言缺乏宏觀的眼光、廣博的知識、確鑿的證據,又不夠了解自己所作所為的真確動機為何;唯有在我們對自身看法無法保有太多自信的情況下,這些看法才顯得珍貴而有意義。熱血青年式的幻想實在太容易令人沉醉其中;這般半吊子的無知,比純然的無知還要令人難受百倍囧。





這世界實在太大,運作過程又太過繁複難解了。我們或許得窮盡一生,才能約略識得一點皮毛、掌握改變某些部分的能力;在這之前,我們得先拚命護住自己的心智、避免它沾染任何思考上的壞習慣;你也知道的:一個人只有一次的人生,我們每分每秒的生命歷程都必須以死亡為前提。如果在自己十來歲的時候就讓理智倒下、模模糊糊地活完後面大半輩子────











不,我他媽的拒絕這種人生。












2008年7月21日 星期一

小日記



備戰。



補習的時間變得頻繁許多,

更多機會遇見勉強算認識的、或交情泛泛的朋友。



進入高三後,

多半不會有課外活動了,

也難有機會再拉近彼此進退兩難的尷尬交情。



整個高三下來,

這些若即若離的脆弱關係,

可能都會一點一點地被消磨殆盡,



最後,若沒有前往同一大學就讀,

大概就不會再有所往來了,

彼此生活的重疊部分僅止於此,

對彼此的好奇、興趣、困惑、敬畏、好感、厭憎,都將僅止於此。



每每靜心細想身邊種種關係的起落生滅,

都會覺得沮喪又難堪;

週遭的人事物,以及之間的愛憎,都無可挽回地流變著,

但在當下總難以察覺,察覺了也難以補救。



即將步入高三的尷尬時節,

萬事萬物都在等待著,等待著空前豪華的躍進與解構。



我是不是,

應該放下一些身段和禮俗,

大步踏到他(她)面前,

言簡意賅地交代我對他(她)所能有也唯一有的一丁點看法?



畢竟,他們都要消失了。

若世界可以縮略為我所知所見所行的一小塊,

那他們便是即將從世界上消失了。



我難道不該做點表示嗎?

這不令人難以忍受嗎?







距離開高中還有約莫一年,

但人與人之間的連結的瓦解程序,大概這個暑假就會拍板定案了。



世界總不停地遠離我們,

背影總顯著難以確定與把握的輪廓,日趨陌生。







越來越多時間得放到課業上,

但為什麼呢?

我以為不復返的情感才是值得關注的、



當然啦,似乎人們難有這樣的共識。




2008年7月7日 星期一

出路‧《卡夫卡短篇小說選》讀後感





卡夫卡的故事,總是會讓我很不自在。







這份不自在是深沉、潛伏著、且難以言喻的。或許我可以引用《致科學院的報告》裡頭,那頭高智力人猿的陳述來稍作說明:



不,我所需要的並不是自由。

我只要有個出路,右邊、左邊,隨便什麼方向都行;

我也沒有其他要求。即便這個出路最終只是夢幻一場,那也無妨。



我覺得已在某種程度上,把卡夫卡筆下的人物面臨的困境表述出來了。







讀卡夫卡,畢竟是個非比尋常的經驗。儘管卡夫卡的故事常被懷疑是未完成、因而根本無法詮釋的,但他那不可理喻、卻又邏輯性十足的文風,以及夢魘式的情結,卻總帶給所有人們相似的不安感。像是其名作《變形記》中,首段便極其荒謬地寫著:



一天早晨,格里高爾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

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一隻巨大的甲蟲。



主角所有曾背負的理想與信念、曾深愛的人事物、曾依附的穩定生活,都急速與他遠去。他的反抗是無力的、聲音是微弱的──精確的說,他根本失去了言語能力。他在通篇故事中,奮力地顫動細脆的肢體,用語調急迫、但無法為旁人理解的措詞向他人解釋。他的渴求沒有任何管道得以外顯於他人,他是孤立的,他的生命徹底地缺乏出路。最後他夢魘式地死了──在真心承認自己應該被消滅之後,嚥了最後一口氣。







格里高爾的經歷之所以讓人們多少難以忍受,不單單因為其中悲劇性的情結,更在於其對於人的「孤立性」的直接、毫不遮掩或避諱的描寫。順著《變形記》的情結步調,讀者即使暗暗渴望格里高爾的家人、同事能夠恍然大悟,並即時地諒解他、幫助他,但同時,讀者也很清楚,這份想像是無稽的、是一廂情願的;格里高爾勢必得孤軍奮鬥;甚或,早在他變形的那一刻,人們便或多或少地意識到:悲劇已成,且無可挽回。







但,變成甲蟲的經驗終究是荒誕、遠離現實的。能夠使讀者共鳴的,是那對於「沒有出路」的描寫。人們就是生活在一個過往逝矣、未來不明、而現實又完全無法掌握、人與人之間難以明確溝通的世界裡頭。這種載浮載沉的無助,即使是隱微而不外顯的,卻也絕對無法除去。在卡夫卡另一部長篇小說《審判》中,我們也能感受到主角K所面臨的同樣困境。首段描述也如同《變形記》一般直接的荒唐:



一定是有人亂造謠,說了約瑟夫‧K的壞話,

不然他不會在一大清早就被逮捕,

事實上,他並沒有犯什麼罪。



K在獲罪之後──儘管完全不明白是如何罪名──四處奔走,向友人求助、在法庭上大聲辯白,但情結的進展卻越來越對K不利、也使他漸漸失去了對自己處境的掌控。最後K毫不反抗地,在生日那天被兩名黑衣人帶走並處死。

臨死前,K還呢喃說:像條狗!

卡夫卡補述:意味著他的恥辱將留存人間。







在《地洞》中,那隻終日惶惑不安的小動物,不停地修正儲糧地點,以應付那似乎不存在、但對牠而言卻又真實無比的天敵。但牠一切的思慮與努力卻又看似是徒勞的、無意義的。在《一條狗的研究》裡頭,主角狗的眼中離奇的世界架構、看似荒謬的絕食實驗、以及在絕食終了時,他所感受到的「無窮的恐懼與羞愧」,都在在顯示牠在研究與認知過程的徬徨無依。甚至在《飢餓藝術家》中,藝術家即使看似一貫地堅信絕食的藝術價值,但在臨死前,卻又以令我吃驚的微弱語氣說:



因為我找不到喜歡的食物。

假如我能找到這樣的食物,請相信,我不會這樣庸人自擾,

我會像你和大家一樣,把自己餵的飽飽的。



當人們把藝術家連同籠裡的爛草一起埋掉後,讀者們沒有辦法輕易地向之嘲笑、卻也不能大方地為之潸然;畢竟人們多少會有一點感覺,感覺故事中的氛圍,就在我們現實生活的左右遊蕩著。







就我讀卡夫卡的經驗來說,對於卡夫卡作品的評論與闡釋是不可勝數的。有各式各樣文學、哲學、或是從他猶太背景出發的分析文章。我無力去判斷它們精闢或偏頗與否,同時,我也無意將這些令我難以索解的分析任意納為己用。



對我而言,我短淺的眼光所能夠發現的,就是在卡夫卡的眾多故事裡頭,對生命的「出路」的相同渴望。或許我能約略感受到這份孤立,而我也渴望能使人們感受到卡夫卡對於這份無助的關懷與努力。這樣的關注或許是徒勞的,但我會覺得,檢視了這份不安,至少能讓自己生活得更踏實有致,一如我對卡繆名句的理解:



我反抗,所以我存在。







最後,《一條狗的研究》結尾,主角約略地總結了自己的研究歷程,

算是一點微薄的自勉:



自由!自由!

今天我們所能獲得的自由,只是一種可憐的東西,

但它畢竟是自由,畢竟是一種財富。




2008年7月3日 星期四

人文營行前說明會,終了

芋泥和小陶嫌說網誌太過詰屈聱牙、難以咀嚼了,

我家牛排的蘇武羊肋排,真的非常非常難切,

切到一半,才發現早上因為沒心情而忘記吃的御飯糰還被塞在包包裡。



是啊,那時候我和天佑演講的內容仍然是一蹋糊塗、不知所云,

腦袋昏昏沉沉,卻又緊繃之至。根本沒有心情吃早餐。

所以便隨手把麥香奶茶、御飯糰塞入包包,

試圖用當機的腦袋,再和天佑模擬一次演講流程。







它們和我一起見證了極有意義的一次心情轉折啊,

我嚼著羊肉,盯著扁扁的御飯糰。



它和這場行前會、以及在座的工作人員,都一同不朽了吧。







不朽這詞兒真的被我濫用過頭了。



周圍鬧哄哄地,彷彿大家的笑點都變得和姿吟一樣低了,

我也毫無來由地大笑起來。











──











回想起期末的混亂,現在實在安逸得不可思議。







說來慚愧,我可能是裡頭最沒有自信、又缺乏熱情的一員了,

無怪乎從踢踢口中聽到行前會將有如此規模的時候,還著實嚇了一跳。



「咦咦,辦那麼大?他們真的知道這有多難嗎?」



我皺眉,

散發出一種「當懶人發現一成不變的生活即將有所變化時」所特有的敵意。







生活總是一脈又一脈地相續不斷,

緊湊的日子,讓人們根本懶得去相信會有什麼額外的熱情能夠被實現。



謝謝總召 Ra、副召海海和以箴、還有其他發起人,

以及陪我一起討論開會的教學組員。

關於行前會,這份感謝在我心中優於一切:〉











──











儘管教學組的文章看起來產量頗多,

組員們也被我硬拉來開會開到很晚,以方便文書組排訂並製作冊子,

(真的很謝謝你們ˇ!)



但基本上,組長的心態一直是很怠惰的囧。

畢竟,教學組的工作內容,總是會讓我以為全然是幕後性質,

不像活動組、場務組等需要辛勤地面對現場的許多不可測的變因,

不像公關組得親口處理各校事宜,也不像總副召得竭力統合各組的工作進度,



既然沒有什麼現身說法的壓力,在心態上的放蕩,自然就可以悄悄地恣意妄為。



是以,那天我以極度悠哉的心情,在摩斯大嚼海洋珍珠堡的時候,

才會被海海一封明確的簡訊驚得食慾全失:







「紀錄片之後會有一段空下來的時間,希望教學組能把那段時間接下來。」







任何不滿都絕對是無理取鬧的,我一臉大夢初醒的苦笑。

以箴之前就提過,教學組得撐起整個行前會的討論深度,

現在才了解,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把這份職責給簡化了囧。



要自己隻身上場,又似乎缺了些膽量和自信,

所以才硬把天佑給攪進來,和我一起收拾自己心態上的爛攤子,

真是辛苦他了:P











──











一直到墾丁班遊終了、最後一次的開會,

拿到那本淡橘色、封面一看就知道是小陶所作的小冊子,

才第一次直接、明確、貨真價實地感覺到:







「嘿,這個行前會,它真的逐漸成形了。是真的!」







人們總活在無數個視而不見之中,

因為一成不變的生活沒有多餘的氣力去處理太多的可能,我猜想。

那麼,這本淡橘冊子,甚至連烈酒嘉年華的冊子,都不應該存在。



不過,當時它們都扎實地、無可否認地擺在我的包包裡頭。



我瞄著總是匆忙地衝來衝去的 Ra、還有坐在地上製作美工佈置的以箴,

驀地感覺,生活正經歷著一場理想地、反叛地、大膽地的革新,

我卻像個民智未開的小老百姓,枯坐等待著一些不用費心思考的現成口號。







或許我應該到教室外面,好好和亮群、昭瑜演練一下演講內容,

我慚愧地忖著。











──











回想起來,行前會當天的一切都過的很快。

是一團團淡綠桌布、亮白教室、以及不斷的緊張與鬆懈所牽成的光影片段。







看到一開始的隊輔介紹氣氛如此熱絡,

雖然 Ra 因為時間延宕而緊張不已,我還是很不客氣地開心起來。



之前,我一直勸天佑把開放發問的時間縮短一點,

雄中的極低報名率,讓我總是對學弟妹不抱信心。

結果,開放發問之後才被扎扎實實地嚇了一跳囧。







大夥對演講的期待一直讓我很苦惱OTL,

用最寬鬆的標準來看,我還是覺得當天講的鬆散又紊亂,

(我從沒想到會有那麼多問題囧)

之前和亮群、昭瑜演練時想出來的架構都亂掉了。



不過,那場演講仍然很讓人有成就感。

我第一次感覺學弟妹真的從我們這裡接收到了一些東西。

這不單單只是像課業上、社團上的技術性的傳承,

而是一種氣氛、一種精神、一種讓自己以及對方與眾不同的態度。



更高興的是,我覺得活動組、小隊輔們、和最後的總副召感言,

都用更準確、更開放、甚至是更美的方式,把它詮釋得更完整無瑕。







學弟妹比我想像中的勇敢、且有想法多了。

小組討論時,我和天佑一組又一組地巡著,

很擔心會有組別因為成員太過寡言,而討論不下去。

事實證明是多慮啦:P



(雖然天佑一直很生氣說很多人(包括隊輔)把共產和獨裁的分野給攪混了... )











──











感言時間。



不管是明賢學長或淑婷學姊,

或是 Ra、以箴、海海,都令人覺得不大真實。







是啊,我就這樣傻傻坐在昏暗的走道上,

一邊和七小隊員敘敘舊、

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聽著一個終於被實現的夢想。







為什麼人文營總是在我即將跌入生活之中、

即將與循規蹈矩的世界融為一體、再不可分的時候,

才會唐突地介入我的生活、要求揚棄所有即將習慣的態度與步調?



十四天是如此、烈酒嘉年華是如此,這次的行前說明會更是如此。







海海好像快累垮了,晃來滾去的,

我只好半開玩笑地抱他一下。



那好像是我最最誠實的一次擁抱了。











──











本來很期待 Ra 喝完冰火後,會露出一點醉相的。







「框啷。」



一股熟悉的、細若游絲的暖意緩緩上升。

鬆懈之下,所有原本預計好的謝詞都顯得難以啟齒。







當然,台灣的未來還是得敬的。



但除此之外,還得敬你們三人,

以及,敬所有為這場行前會花過心思的人。











──











回憶讓一切變得美而合諧、並有了意義。我敲著最後幾行字。



在當下,我們總只能意識到最直接的、肉體的感覺,

諸如上台前的胃痛、下台後的鬆懈、

還有聆聽感言時的一點迷茫失措。



當然事情並不僅止於此。

關於這點,我們必須扯開嗓子,自信且大聲地與現實生活說個明白。

要惡狠狠地、甚至是勝利在望、志得意滿地,向它宣示,甚或炫耀:







「哼哼,我們多少實現了一些被你嘲笑的夢。」







至少,

我很願意用這句話,祝福所有的夥伴們:〉







框啷。










2008年7月2日 星期三

試著誠實的結論



生活總是一脈又一脈地相續不斷,



緊湊的日子,讓人們根本懶得去相信會有什麼額外的熱情能夠被實現。







人們的想法,很容易流於官方的說辭。



這就是我寫網誌時,不斷試圖去反抗的一種可怖慣性。







昨晚,總感覺自己被困在文字堆裡頭,



甚至有那麼一刻,會覺得自己再也跳不出這官方陷阱了。







對我而言,暑假的文字帶有太多荒糜的腥羶,



你甚至無法為生活的任何事情做出令人滿意的結論,



甚至連行前會也不行。







其中,



好像只有對學弟妹的一點欣慰、



對 Ra、以箴、海海的一點欽佩、一點點點慚愧、



對教學組員、以及七小隊員的一些感謝,



還有,冊子封面的熟悉圖案、活動組的一些笑聲、演講時的幾絲後悔,



只有它們是能夠被清楚地表達,並就此蓋棺論定的。







它為我一成不變的生活帶來了不算小、但或許頗具意義的混亂,



但我或許再也沒能夠有清楚的神智,去好好評論它一番了。



早在我和天佑當機的那一刻、我在即將提筆為這一切歌功頌德的那一刻,



一切一切就變得無法挽回了。







所以啦,我只好試著去猜測,



猜測在我的生活、你的生活、甚或所有人的生活之間,



有沒有什麼樣的渴求或改變,是可以互相關照的。



就像卡夫卡〈致科學院的報告〉裡頭,那頭高智力的猩猩所陳述的:







不,我所需要的並不是自由,我只要有個出路。



右邊、左邊,隨便什麼方向都行;我也沒有其他要求。



即便這個出路最終只是夢幻一場,那也無妨。








我的要求遠比牠卑微太多、狹小太多、也怯懦太多了,



大概也只有在這樣的時候,



誠實才不會被我浮誇地拱為美德,而降身為一種常態。







這才是我僅能獻給各位的。








2008年6月23日 星期一

關於人們的一些想法

1.



摘自《療傷的對話》:



對話。我們每天都在與人對話。我們可能是先演練好要說的話,也可能脫口說出自己的想法。在我們意識到以前,就開始了對話的一來一往,像乒乓球一樣:我說,你聽,你說,我聽,輪到我,再來是你,乒乓,乒乓。我一直在思考我要說的話,你可能也在思考你要說什麼。最後,我或是你,開始懷疑這場對話會有什麼結論。可是,我們正試著對話不是嗎?我們說,我們聽,但我們真的聽進去對方的意思或聽出話中的涵義嗎?我們能穿越層層阻礙聽到對方以及自己的感受嗎?



實際上是不能。所以人們就渾渾噩噩地嚼著舌根。例行公事。

所以,有時候,任何一場或長或短的對話,不論對象,都令我作嘔。



不過,若對話發生在一個和煦晴朗的好天氣,我的看法可能又不一樣了。

這是怎麼攪的?







2.



那天下午,從校門步向捷運站。

人行道、柏油路、公車站、捷運站口的一切人事物,都讓我有種心碎似的錯覺。



我眼鏡有了顏色,我忖著,心碎的顏色。

或許回去好好躺一會,這副眼鏡便會褪色,或是換色。



但我永遠都沒辦法拿下眼鏡,我絕望地猜測著。

甚或,即使要鏡片保持同樣的色調,都同樣地困難。



人們常說、老愛說、自以為是地說:這世界是動態的嘛。我惱怒。

他們根本徹底地麻木了。這世界的動態並不單純,它的動態是異質的。

並不像河流,有著清楚的一脈相續。



昨天、今天、明天。我們看不見什麼,感受不到什麼,更別說妄圖保有什麼。

如果在捷運裡頭,那位站在身後的女孩同樣是令我心碎欲狂的,

那麼隔天的她就不會是她了。不管是心碎的美,或心碎的醜,都將不復存在。



外界和心靈隔著鏡片遙遙相望,其實各自望見的只是顏色,以及一點幻想。







我走出捷運站,

竭盡全力地,去嚼著那

令人心碎的蓬鬆髮絲、令人心碎的寶藍上衣、

令人心碎的茫茫人群、以及在學校裡頭種種令人心碎的交際互動,

當然啦,這是徒勞無功的,不過在當下又有誰願意相信呢?



懷著必死的心入睡,

因為隔天醒來,世界是嶄新的、是陌生的、是相異的。



至於昨天的我和你和其他人們,早在那可當作從未存在的回憶之中,

死得徹徹底底了。



那副眼鏡則仍舊戴在臉上,就像其他山石草木一般。







3.



編自《莊子‧齊物論》:



齧缺問乎王倪曰:



你知道萬物有共同的標準嗎?

曰:我怎麼知道呢!



你知道你所不明白的東西嗎?

曰:我怎麼知道呢!



那麼萬物就無法知道了嗎?

曰:我怎麼知道呢!雖然這樣,姑且讓我說說看。

  怎麼知道我所說的「知」不是「不知」呢?

  怎麼知道我所說的「不知」並不是「知」呢?




人們到底有沒有辦法釐清心靈與外界的互動關係呢?

我們感覺的到(一如你現在盯向螢幕讀著字句),這意味著什麼呢?

我們現在正在這裡。呼吸、遐想、在生人面前不安地擺弄手指,

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我們能夠忍受自己的一切都不意味著什麼嗎?







4.



當然,因為我在開頭曾經作嘔過,

所以我大可從此閉嘴,像山石草木一般無始無終無怨無尤地呆著。



但我們的心靈需要互動,需要與外界互動,儘管這互動可能是假性的。

這樣的渴求,似乎和那副頑強的眼鏡同樣基本。







沒錯,我無法忍受。

既然不能忍受,那就不要忍受。



我希望這樣的態度能和它們倆一樣基本。

這就是我的看法。







5.



或許,在某個晴朗和煦的好天氣,我會悄悄地把這篇文章給刪了。

那麻煩請各位當這些字句之間的我是死了。



你們也一樣嘛。





2008年6月14日 星期六

對高三的一點想法

目光迷茫、腳步蹣跚地向前走的同時,

你會感覺,以往與這世界建立起的一切關係都像黏性褪盡的貼紙,

飄飄飄飄飄飄。



飄飄、飄飄飄。



飄、飄飄。



飄。





制服不是皺折就是汗騷, 

以及同樣令人作嘔的同愛街。



不,令人作嘔的不是街道本身,而是人群,

或許其中幾位認識的,願意點頭致意、甚或出聲招呼,

不,他們都是將謝的曇花,很快地就會失去任何關係。







變得比小即最冷僻的聯絡人更卑微、比無名好友最乏善可陳的帳號更卑微。

飄、飄。







不,我再也不想開口出聲了,甚至若傳紙條給我我也會掃到桌下。

你們都是假的,或是即將變假的,甚或,甚或,比假的還要糟糕。



你們是固化的易逝韶光,是從開始就注定要結束瓦解。



不,這可是場大戰吶!

和家鄉即將兵變的女友分別、和父母分別、和那些鄰里死黨云云分別...

笑話,這不是坊間戰爭片。



飄飄、飄。







不,如果長髮短裙黑襪諸如此類,即使不讓你起淫慾也多少有幾絲靦腆,

還有一幅幅令你臉紅或輕輕微笑的臉孔,一些粗獷和一些志同道合的骯髒,

就和陽光下的立可白的乾燥本性一樣注定。這些都要飄。

飄、飄、飄、飄、飄飄飄飄飄。

飄飄。





不,這些哀告送給各位讀者,請把我對坊間戰爭片裡頭的揮別的羨慕當作秘密永不吐露。

特別是那些交情未深的朋友,才是這個破碎的時節裡頭必須犧牲的美麗圖樣。



我們在戰後互相遺忘互相冷漠時,

再將這秘密悄悄悄悄地掃至一旁。







就像

無意間飄至碗外的胡椒一樣不值一提。





不,聽的到嗎?嗯?

物質的不幸可以被千古傳誦,但精神的生別離卻只有自己才能細細咀嚼。









我

對你從前的愛慕和怨恨,從前的幻想與猜測,

連同那一疊疊黏性褪盡的貼紙,一致地乏人問津。



飄、











2008年5月27日 星期二

關於螞蟻的死活



家裡,每個房間的窗台都會有一兩盆盆栽,



大部分是老爸的仙人掌和各種沙漠植物,



以及幾株生命力澎湃、連最細微的塵土都足以使其萌芽的落地生根。











也是一群家蟻的窩。











好吧,其實我不知道牠們是不是真的被稱作「家蟻」,



但外型就很明顯地和總是在外頭接受風吹日曬的螞蟻不同。



細脆的身驅、極慢的速度、同伴碰面時觸角會很沒效率地磨蹭半天。



感覺很呆。











每到夏天──尤其是梅雨將近的時節,



牠們都會將活動範圍移轉至室內。多半是我的書桌。



若對此視而不見、不做出任何積極的驅離,



那條若有似無的虛線就會從桌腳延長至椅腳、床腳、甚至是床墊裡頭,











那年暑假最慘,



每晚總是覺得身體搔癢難當,剛開始還以為只是蚊子,



直到連續幾天早晨,都發現指縫有不少螞蟻的軀幹和肢塊,



然後把床罩整個掀開,就是整片延著床墊縫線川流不息的嚴謹網路。



床身的柔軟使牠們總是能在我躺下時不會被輾斃。











後來搬出吸塵器,持續吸了半個月。

































簡言之,我討厭螞蟻。











偶爾,難免會懷念起那肆無忌憚的小時候,



總有時間窩在書桌前,聚精會神地忖著各種有趣的殺蟻方式。



用書本、用尺、用硬幣的快速衝撞、用雜牌的色鉛筆悠悠滾過、



用白膠、用沐浴乳,然後仔細比較被黏住後掙扎時間的長短,諸如此類。











那是小時候。屍骸可以堆滿整個窗角。

































但現在不一樣了。











在一段自由自在的日子之後,



難免會有些疑惑,疑惑著人們為著「尊重生命」而面紅耳赤的模樣。











那時──儘管離小時候仍然不遠,



開始會在下手之前,先將眼睛湊得近點,



仔細觀察這些即使被腰斬、仍會不甘心地頻頻抽動的生命體。











牠們不是機械嗎?



牠們幾乎沒有記憶、沒有差異,甚至表現得貌似不比電腦程式複雜。



何必這樣無端無故地,給這些蟲子賦上遠大於零的價值呢?



我總是用條理分明的質疑大聲喝斥自己,



而自己也總是提不出一個層次清晰的概念來好好回應,











但我就是遲疑了。































後來,上了高中,書桌荒廢了很長一陣子。











那天,把桌上一些陳年累月的空英和科學人撥開,



有寥寥幾隻──就體形來看,已有相當年紀──的螞蟻徐徐移動著。



我甚至一度以為,牠們是當時硬幣與色筆下長大的倖存者。



(嘿,我好像認得這隻!)











不單單是因為牠們和我的過去的熟悉關連,



我驀地覺得,牠們即使過著某種與人類完全不同的生活模式,



卻都同樣在訴說、在闡明同是這個世界所賦予的類似意象,



你甚至──即使只有一瞬──無法毫不遲疑地將兩者區分清楚。











你會懷念從前的,我無奈地告誡自己,



突然覺得自己虛弱許多。



多麼懷念對這世界一無所知、也無意去知道的從前,



那純粹的懵懂,將各種曖昧不明、難成系統的價值阻在外頭。











那是一份危險的譬喻,



它將在你心中恣意擴散,揮之不去,



它乘著好奇、乘著熟醇,盡情煽動它所經過的每一寸心靈。



而它,勢必會如此我行我素,直到最後。



































南亞大海嘯,已從記憶中無可挽救地逐漸淡出。



取而代之的是緬甸風災,以及轉順即蓋過前者的四川地震。











有時候,變得不甚喜歡討論這樣的事情,



各式傳媒與論戰,將各種不同的考量混雜在一起,



將政治、經濟、道德、和生命本身隨性地交雜探討。











現實大抵就是如此。



官員或平民都得藉由這樣的討論,才能使各種實踐顯得踏實有致。



這也是讓人們最無力的地方,



畢竟,在某一刻,人們都會驚覺這一切是如此地不一致,甚至相左。

































那天,我又窩在書桌前。











人們如果不採用更激進更強壯的立場,必然會手足無措。



我困頓地猜測著。



猜測著蘋果日報和爽報上放大過的家屬五官、猜測著康版火力四射的筆戰,



猜測著從螻蟻到人命,有什麼樣的可能性足夠去一以貫之。



































我還是不知道牠們是不是真的被稱作「家蟻」,











每到夏天──尤其是梅雨將近的時節,



牠們都會將活動範圍移轉至室內。多半是我的書桌。











然後,就會想起那份曾經的不在乎,



而不是現在鬱鬱地縮緊雙手。











還有,牠們悄悄塞給我的那份尺度,



一份貌似稍稍接近生命核心的意象。



總會在角落那頭輕聲提醒著:我們應該記得與關注的是什麼。







































下雨了。



盆栽裡的落地生根滿是泥濘。



在房間的燈光下,還依稀見得水面上的螞蟻載浮載沉。











那是一群家蟻的窩。














2008年3月29日 星期六

瘋狂前夕的自白



我覺得,若再不適量承認自己某種程度上的病態情緒,

我的人格肯定會因為欠乏警戒,而疏於防範、或缺少那份尋求慰藉的動機,

最後會在某個時刻驀地潰堤、瘋狂,搞得滿山遍谷的穢物。



但這些並不應該是我的錯,

我是說,這些讓我幾欲爆炸的情境,責任並不在我。

我必須──別無選擇──暫時忽略那頑強的理性,說服自己沒有必要負責,

當然,我只是想保護我自己。



更獸性的應對方式,就是鼓起全力,築上厚顏而懧弱的心智堡壘,

用最最煩人的耳語去催眠自己:



「如果說,這些情緒,這些噩夢,

 正是為那些滄桑熟醇的人們所嘲笑、或諒解的『強說愁』,

 那就快快清醒吧,別再無病呻吟了,我說,若真是如此。

 已經沒有什麼攸關尊嚴的理由,

 能讓我合於情理地繼續擁抱它、探討它了,

 我們要學習的是接納、是習慣、是在各式夾縫中尋找歡愉,

 動作得快。待那現實的、服從的輪廓鑿刻完成,

 我的心智會回歸平和、無波,並被加冕『成熟』二字的無上稱號。」



如果──只是如果──我當時真的虛弱地點頭贊同、並接納了這份呢喃,

我毫無原則的個性也會在隨後對它失去信心、棄若敝履。











唔,為了不使通篇失去自白應有的基本明晰、淪為瘋人的意識殘流,

或許我必須先道個歉。

向誰道歉?向著那些注意到我的不定、甚或被它影響的人們。



缺少原因或目的的情緒,大概就是病態了,

或許,我是真的得吃點藥,或是找個師長諮詢一下云云。



它,那股情緒,一直漂浮在我的周圍,

在空氣中、在教室裡、在我的牙縫內、在我的小腿周圍,

卻又沉重得不能忍受。

更糟也更愚蠢的是,我以為大吼大叫一番、或是猛揍幾拳,

或是──自以為務實地──改變自己的態度和作風,

它就會褪去,

它只是個微不足道的過渡地帶。











最近,又一堆作業浮將上來,

而我從未因為它們而如此憤怒而暴躁過,

但我實在不願──真的不願──去完成它們。



為什麼我要完成它們呢?

好吧,理由或許又多又雜,但基本的訴求可能相當明瞭,

那這些訴求又是為了什麼呢?

這樣地追問下去,或許沒完沒了、或許很不負責,

但你不可否認將會得到一些相當現實的、形式的、缺乏自由的緣由。



同樣而令人沮喪的特質,不僅限於此。



還有家庭,爸媽的言語、偏好,

師長的諸多原則,諸多原則,諸多原則,

莫名難解的制度與要求,時間限縮與觀念的不自由,

還有歸屬感的渴求,

人們──其他可能的心智──的喜好和看法,

一去不回的年輕歲月,

還有週遭令人沮喪的麻木,

還有自己的麻木,

對絕對的尊嚴、絕對的驕傲的重視──同樣參雜了麻木。



它們乘著那股情緒,純熟地遊走在我身旁,

先是一股真空,

然後,像是天地萬物同時意識到這個真空,

同時爭先恐後地擠入、擠入,



踐踏!











如果我瘋了,那我的心智當然也就不存在了。

那我給自己與眾人的自白書,

將會是它寥寥近十七年中的唯一痕跡,



唯一,比任何字句都更接近坦誠的痕跡。



我必須這麼相信著,

如果我真的快瘋了,我真的時日無多,

如果這一切的導向,都多麼地看似歸於心靈的死亡和敗壞,



那我及時──幹,太厚顏無恥了──地釋出一點點誠實,

還是有辦法對這唯我的、人與人之間缺乏實際交集的世界,

提出一些還算俐落的抗議吧。











我必須再次道歉。



我花了太久的時間去說謊,

以致於可能放走了恢復正常的機會。











我只希望我能對自己和人們誠實。如此而已。










2008年2月24日 星期日

你有兩頭母牛

建議看看原文: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D%A0%E6%9C%89%E5%85%A9%E9%A0%AD%E6%AF%8D%E7%89%9B



維基真的很多好玩的條目:p



其中有幾條有點誇大XD,有空的話要點進去主義條目看看啊。











無政府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你偷鄰居的公牛,政府完全不管。 



社會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政府徵收你一頭母牛,轉送給其他人。 



共產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政府徵收你兩頭母牛,只給你一部分牛奶。 



極權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政府沒收你兩頭母牛並否認它們曾經存在,也禁止你擁有牛奶。 



資本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你賣了其中一頭母牛,買來一頭公牛。 



法西斯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政府射殺你其中一頭母牛,又賣給你另一頭母牛。 



虛無主義 



根本就沒有甚麼母牛。 



納粹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政府徵收你兩頭母牛,再將你射殺。 



封建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領主讓你納貢一些牛奶。 



集體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你得自己照顧母牛,牛奶全給國家。 



軍國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國家全部徵用。 



俄式社會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國家全部拿走,賣給你牛奶。 



浪漫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請選擇你最鍾愛的那頭,步入教堂的紅地毯。 



自由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讓他們喜歡的公牛分別領走吧。 



達達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還是由你親自操刀,以顯示萬物平等吧。 



民主主義 



你有兩頭母牛。它們跟你投票二對一勝出,禁制了肉類與奶類製品。 



中國政府 



你有兩頭母牛。三百個人負責擠牛奶,您要求全天工作,高遲鈍的生產力,把說出真正數據的記者抓起來關。 



日本政府 



你有兩頭母牛。你重新改造牠們,讓牠們只有一般牛的十分之一大小,可以生產一般牛二十倍的牛奶量。 











PS:誰可以好心解釋一下達達主義那一段?看不懂囧






2008年2月23日 星期六

羊眼珠



過年回彰化,吃羊肉爐。



羊肉,羊腰子,羊蹄,羊腳筋,羊膜,羊腸 ...



還有,羊眼珠。











──











不自在極了。











羊眼珠的眼白、以及更外圍的肌肉部份,都轉成燙熟後的死灰肉色,



但瞳孔部分仍是分明的黑色,透了點光澤,



甚至,那還是算得上炯炯有神的光澤,老天。











姐倒是毫不猶豫,當下豪邁地咬嚼起來。



我遲疑著。用著筷子饒富好奇地攪弄這球狀物。



乍看之下,噁心感其實不大,畢竟,整桌親友都吃得開開心心的,



這種氣氛下,一時間腦袋裡也無法衍伸出什麼恐怖想像,只有純粹的好奇。











我輕輕啃了下去。



呃,很不尋常地,比羊肉片還要柔軟許多,口感介於內臟和肉片之間。



就這樣沿著灰白外圍慢慢啃著、啃著。最後,只剩下中間瞳孔部份擱在碗裡。



我小心翼翼地夾去最後一點眼白,仔細打量著這塊亮黑色的組織。











噁嘔!!











我眼框一熱,被翻攪的胃液嗆個正著。



老天!我剛把一顆眼珠子的眼白啃下肚了!還啃剩了個瞳孔!



我灌了一大口湯,狠狠把碗推開,又吃了點羊肉稀釋嘴裡的餘味,



結果又被二度湧上的消化液嗆著。











返家後,媽又煮了一鍋羊肉湯,



一聞到那味兒,臉就麻了半邊,食慾全失。



老天,這種噁心感不會就此跟著我一輩子吧囧。











「唔,媽啦,」我一臉疲態,「受不了。」



「那跟你吃羊肉、羊蹄不是一樣?何苦厚此薄彼?」姊聽了我的說法,疑道。



「那不一樣,」我皺眉,



「羊眼珠,唔,噁,哎,感覺就是很不妥。」



她無法認同:「你覺得殘忍?噁心?不是都一樣?未免虛偽了點。」











我住了嘴。



姑且不論我姐美食主義者的身分,她的話還真有些不易駁斥的地方。



我真的只是想眼不見為淨、只敢吃著肢離破碎的動物肉片來豪洨自己,



而一旦看到形體完好、貨真價實的器官就只有乾嘔的份?











老實說,的確不怎麼同情那隻羊,



這種同情一旦擴大,就只能吃素了唉,而非義無反顧地大嚼肉片,



沒有足量的悲天憫人來倚仗,這份同情便顯得多餘又廉價,



會害怕那顆眼珠子,應是害怕它那眼珠子的外形,而非它的來源。











嘔噁,



但這樣說不通!憑什麼眼珠子就會比肉片更可怕、更罪惡?



不要說肉片,豬肝、豬心、雞屁股我也照吃不誤啊。



終究是因為眼珠的輪廓太鮮明、太具代表性了,



又,眼珠又是人們身上最能也最容易表達心緒的靈魂之窗,



難免會讓人重重地意識到:嘴上這塊組織是從羊咩身上血淋淋割下來的,



然後,避無可避地挑起那無甚影響力的廉價羞愧,



然後,在下次要食肉之前,硬生把這股羞愧壓回看不見的地方,眼不見為淨。



彷彿那短促的羞愧足以彌補一切。



這就是姐口中的虛偽所在嗎?











那羞愧是真的。



濫情又自我地以為:一點羞愧能使自已更理直氣壯地面對往後的食肉生涯,



這才是可能的虛偽所在。



但這種虛偽,是需要被譴責的嗎?











這時,



人們該警醒到的是:我們是否已為「虛偽」套上某種全面性的道德判斷了?



當然,這種作法是可以合理化的,道德本身就是全面性的氛圍,



畢竟大多數了人都渴望實情、坦率、落落大方,而非虛假、不實。



但我想討論的是,食肉時以廉價情感騙自己,真的比無情大嚼還來得糟糕嗎?



舉盧安達內戰為例:若一個胡圖族礙於情勢,必須殺掉大把大把的圖西族,



他應該先在心中些微羞愧地祈禱後再動手、還是不做太多考慮地直接下刀?



哪一種心態比較可取?











我認為,答案取決於你切入問題的角度,這點我無意做出結論。



但,我想表達的是,人們總愛以一些變化性低的原則,意圖吃遍天下,



而不是將各種原則保留起來,再根據個別情勢來因應。



我們喜歡直接、有力又毋須思考地為各種描述賦予正面或負面的評價,



這些評價直接對它們的主子──各種描述──負責,不管其他因素。











悲哀地,請容我把這種情況推廣下去。



聽過「唯我論」否?這種論調認為只有自身的心靈才是唯一確定存在的事物,



外在的事物、心靈,通通可能無法被我們認識,甚至可能不存在。



這個哲學的懷疑假說,在前述情況下,是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被經驗到的囧,



因為,人們在世的的一舉一動,其動機為何,可能複雜、可能千變萬化,



但對於其他人而言,你那多元而複合的動機根本不是重點,也沒必要去關心。











你今天的性格、作為、決策,



可能是由你的童年、基因、昨日的冤屈、前一刻的心情所決定的。



但儘管有如此豐富的動機在背後運作,



人們所著眼的也絕對是表面性的緣由,



他們很難去關心你是否有些更重要的理由,很難。











「思考是痛苦的。」忘記哪個學長做過這樣的評論,



的確,假如一個事件或決定中,有著一層接著一層的綿密原因,



人們往往在最開始的第一層、頂多第二層,就煞住了腳。



何必再走下去呢?何必去考慮眼前的事物可能不是全貌的可能呢?



大夥的認知都是一樣:表面的動機是正面的,那就當它是正面的吧,



反之亦然。











是啊,是啊,



我們每一個人──姑且不論除了我以外有沒有其他心靈存在──都是孤立的。



我們都必須獨自去面對這個世界、這個人生、這段青春所包含的種種困頓,



幾乎沒有人可以幫我們。



這種說法是否有失公允?可不盡然。



當你向他人訴說自身的煩惱時,有誰願意花時間好好坐下來聽你說?



就算他坐下來了,他真的有專注地在聽你嘮叨嗎?



就算他專注了,他真的會把你的煩惱情結當作自己的煩惱那樣看待嗎?



就算他認真了,他所感受到的嚴重性會和你感受到的一樣大嗎?



就算你們認知相仿,但是,他仍然不是你,



他沒有你成長至今的經驗、沒有你從這些經驗中整理出來的生活態度,



少了這些,他永遠無法真正介入你的生活、取代你的決策。











啊噢,我有點憤世嫉俗了。(連這句話都帶有全面的道德判斷!)



當然,我肯定朋友和伴侶的重要性,他們不像上述情況如此麻木不仁。



但,他們終究是我們生命中的少數。



我的話語,對旁人而言,是以「正常男性中學生會講的話」來評判,



而非考慮我的心情悲或喜、個性內斂或外放、精神飽滿或困倦,



我們對於這種懶惰又無視真貌的普遍習慣,只能退守和妥協,



我們永遠得獨自揣測、獨自承擔、獨自解決。











扯遠了,回到前頭。



人們討厭被他人以「虛偽」、「客套」的態度來應對自己,



但人們的厭惡,是來自於對於「虛偽」、「客套」的直接判斷呢?



還是考慮過所有可能後,認為對方這種態度是不可原諒的呢?











當然,我很遺憾必須誠實地說:我們不大可能考慮到所有可能。



因為如此一來,對與錯的責任歸屬即會變得模糊而毫無意義,



且,將再也沒有人知道一個人的決策是要由自己還是他人負責。



但,反過來說,我們也絕不能太過相信或耽溺於這種消極說法,



反而我們應該要積極地去尋找「考慮」的平衡點。



怎麼樣的考慮是既中肯、又不會太過度而使得責任失焦?



而不是放任自己的心智偷懶,滯步於膚淺的表層結論,



也不能太過極端地指涉一切,最後變得沒有基準點去做決策。











容我對這概念的分支題外話一下。



人是視覺的動物,中學生尤其是。



但,如同前述,在面對每個人的高度複雜性時,



實在很難把「外表」當作眾多特性中特別重要或亮眼的一個。



即使「外表」決定了第一印象,但,第一印象就只是第一個印象,



沒有道理將第一印象從第二、第三印象中獨立出來討論。



況且,當我們同意我們的經驗、個性、情緒構成了極度複雜的心智後,



我們更不可能妄想能藉由第一印象構築出一個人的全貌,



甚至就算經過第二、第三、第一百印象後,



你還是無法歸納並總結出「他(她),是一個怎樣怎樣的人。」



甚至對方自己也不能。











又扯遠了囧,回到開頭。











人們的思考,從很多種現象來看,都是極不全面且果斷的,



如同媒體不考慮受害者、校方不考慮學生、生氣的人不考慮犯錯的人等等。



就連對食用羊眼珠的不安心態,也涵括了上述的淺薄概念。











如果人們可以再警醒一點、勤勞一點(真的只需一點)



讓自身的思想往前推進幾步,不再滯留原地,



讓同理心再強一點、體諒多一點、考慮密一點,











或許,人們的心靈便可不再那麼唯我和孤立,



殘破而不可信的迷思和謠言會減少許多,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會更合諧而直達內心,



甚或,戰場上兵刃相向的人們,下刀的一剎那,



能夠羞赧、祈禱、並驚覺羞赧與祈禱背後的人文意義,

























那麼



這也算是,



一顆羊眼珠所能為這世界貢獻的最大人文關懷吧。



這結論真是無力,



請將就一下吧。











嘔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