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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2日 星期一

小日記28



老實說,我花了很多的時間蜷縮在宿舍裡頭鬼混,或是獨自一人嚼著新鮮度可疑的自助餐、在校園裡四處茫茫然閑晃。我幾乎還沒有認真翻過哪一科的課本,作業大都草草了事,且固定會翹掉早上的兩節普物。我把精神上的對外窗口嚴密地一一封了起來,而且我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為什麼生活可以一塌糊塗到這般程度──



躺在床上,我常常回憶不起一天下來我實在地做了什麼、說了哪些得體或不得體的話;或許我得罪了一些人、認識了一些人,但我並不是很清楚,也幾乎不曾試圖去呵護那些剛剛萌芽、稍縱即逝的情誼。我試著看一些書,但往往讀到一半目光便開始失焦,最後只得半途而廢。我有時候會勉強自己說話、找人攀談、尋找對方與自己的共同點和共享的梗,但這般嘗試很快會被一陣浪潮般的茫然和不情願感淹沒──我對身旁的人感到抱歉和愧疚,卻也無從開口。





我和我姊偶爾會一起到後門吃飯,聊天時總是三句不離爸媽在高雄過得怎樣、老爸似乎越來越嚴肅易怒等等;老媽在電話裡頭都只會談論我的生活,卻絕少提及她和老爸在高雄的生活,我也不曉得怎麼開口問。我真後悔從前還在家的時候,不曾在爸媽面前建立一套健談多話的形象、也不曾培養出和爸媽深聊的傳統,導致現在我必須透過我姊的轉述,才能約略明白爸媽的生活型態和內涵的種種變化。



事實上,我並不想家;雖然我逐漸理解到從前在家裡充足的睡眠、均衡的免費飲食、爸媽幫忙洗好晾乾的衣物多麼值得珍惜,但我並不是真正想家。與起說想家,不若說我記掛的是和爸媽一起生活的日子。然而,一如《異鄉人》主角曾提及的:「既然現在我倆軀體分隔,我怎麼知道要靠什麼來連結我們、彼此如何追想對方?」





有時候,我會感覺自己內心的長吁短嘆,全都不切實際、而且廉價得令人難以置信。我對這世界、對人,有著許多約略成形的想法,大多是些抱怨、膚淺的惆悵、以及十足武斷的概括描述;然而,我只擁有這些,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我應該怎麼做、怎麼解釋呢?是生活中哪一個元素或環節拂逆了我的本性?是暫時性的水土不服?是在電機系的課程當中找尋不到安置學習熱情的所在?我可以有條理地陳述許多抽象複雜的概念,但我卻沒辦法適當地陳述自己;從來沒有人嚴肅地教導我如何探查自己心智的輪廓;我越是思索,越覺得自己像是黑洞一般不能理解也不可掌握──







回到這個令人焦慮不已、被我徒勞地重複思忖無數次的問題:

我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人生?



2009年6月20日 星期六

畢業典禮





從早上八點多開始,在體育館裡頭待了將近六個小時;摺疊椅坐起來不是很舒服,過了中午以後斷斷續續的空腹感令人昏昏欲睡;大體而言,一個上午也就這麼恍惚地過去了。



大螢幕上播放的畢委會與各班短片、忽明忽暗的舞台、還有幾束轉個不停的燈光特效,讓整個會場的光影氣氛變得輕飄飄的,令人有些放鬆也有些暈眩。雖然時常出現不知所云的片段,大部分的短片都還是蠻好笑的,然而,大多時候我並不是笑得多麼認真,笑聲聽起來似乎有些機械、也有些誇張;更多時間我只是傻盯著舞台,想不到什麼能令人振奮精神的事情,心思一片茫然空白。



我本來並不希望送花的;可以的話,我希望我爸媽可以把這件事辦理妥貼,然而最後還是有一束花莫名奇妙地傳到我的位子上;我有點沮喪,感覺原本單純的心情被上台的壓力給攪亂了。然而,這畢竟是最後一次全校性聚會了,想到自己至少在台上有些事情可以做、在眾人面前勉強算有一席之地,心情又稍微好轉了些。



很多在校園內時常看見的熟面孔都有上台,絕大多數我都叫不出名字。也是到了今天,我才在心裡訝異著「咦原來XXX就是他啊?」「靠他成績有那麼好喔?」之類的瑣碎問題。大部分的人──那些經由眾人口耳相傳而勉強聽說過的人──都因為上了台而使我對他們的印象有所好轉;然而,這沒什麼用處,我仍舊不曾也不會認識他們。我繼續向台上瞧了一會,越發覺得索然無味,最後便閉上眼睛希望能小睡一會,但沒有成功。



獻完花下台後,我被爸媽叫出會場合拍幾張照片(請聖焜的爸媽幫我們拍)。陽光很強,我瞇著眼睛、昏昏沉沉地忖著對著鏡頭要不要微笑;我總覺得自己笑起來的樣子很蠢,所以拍照時通常都不大笑,或乾脆盡量避免拍照。然而,想到畢業典禮畢竟勉強算件大事,我還是識相地微笑起來。



鑽回昏暗的會場裡頭,我的眼睛花了很多時間才適應黑暗;似乎因為高三窩在書桌前的時間變長了,視力感覺衰退了不少。有近兩分鐘的時間,我只能勉強辨識出前方是可以走的路、還是不能走的椅子。眼前充滿了豔陽造成的殘影,一閃一閃的令人眼花撩亂;我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摸索著,一直找不到自己班級的位置;最後,我有些慌張和冒失地鑽回了自己的位子,但缺乏安全感的感受卻持續存在了很久,一直到典禮快結束時才慢慢平息下來。



典禮末了,我們唱了「今年夏天」等畢業典禮會放的歌曲;我跟著哼了幾句,總覺自己唱得很糟、也沒什麼想認真去唱的意願,便閉上了嘴,心不在焉地弄著小蠟燭上頭的蠟油。最後,校歌也唱完了,工作人員要我們把蠟燭吹滅、回收;大夥伸伸懶腰、陸陸續續地離開會場。







回到教室,我們拿著畢業紀念冊互相給對方簽名,一邊吃著冷掉的包子和粽子。我本來是不打算在衣服上簽名的,但仔細想想,又覺得這般矜持沒什麼意思,只好放任信瑜在領子上畫了幾隻章魚、在腹側撇了一大堆字;大俠在左胸寫了「G8 融」;歹人則節了段 MGMT 的歌詞「Live Fast and Die Young」上去。一會兒,等到教室的人幾乎散光了,我才一個人窩回活動中心讀書。



讀了一會英文,終於支撐不住睡著了;我睡得很熟,印象中幾乎沒做什麼夢。我很少在學校睡覺的,因為完全入睡或完全清醒對我而言都要花很多時間,但今天不知怎地,整個精神特別疲倦,彷彿經歷了太多事情似的;然而,我並不覺得自己當真經歷了什麼;印象中,整個白日的光影變化,都是在某種輕飄飄的飛翔與追逐中完成的,不存在什麼需要費力承擔的重量 ...



醒來之後,已經到了傍晚,天色幾乎完全暗了下來。雖然下午的冷粽子令我有些腹痛,我還是去 7-11 買了根手卷胡亂填了肚子。又寫了一陣子的數學,最後終於按捺不住了,便放下講義、拿出畢業紀念冊開始仔細端詳起來。我總覺自己的照片都被照得怪怪的,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有很多高一、高二照片裡的場景我得花點力氣才能回憶起來,而一個場景在心中又會牽連出許許多多的相關圖像,彷彿整顆心思都被某種色彩的漩渦所浸沒似的;想著想著,疲倦的腦袋又開始痛苦地暈眩起來。



離開雄中的路上,遇到 99 級的郁傑。他看到我的制服便也嚷著要簽名;我的鉛筆盒裡沒有簽字筆,只好挑了根螢光筆給他;現在想起來真後悔,因為螢光筆的顏色太淡了,很難看清楚他的筆跡,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請他重簽一次。然而,他的笑容看起來善良又充滿朝氣,終究讓我的心情振作了些。



到了捷運站,因為正值補習班下課時段,人群擁擠了起來。我意識到自己雙手笨拙地抱著畢冊和畢委會發剩的蛋糕盒、衣服被塗鴨得亂七八糟、胸口還別了一朵寫有「畢業生」三字的塑膠紅花,樣子看起來一定蠢勁十足。然而,想到自己再蠢也不過蠢這麼一個晚上而已,便感覺心安理得了許多。



下了捷運,車上的人依舊透過車窗用漫不經心的眼神──某種專屬於城市的大眾運輸的機械眼神──打量著我亂七八糟的裝扮。受到他們目光的推擠,我又感覺到自己前行的腳步變得輕飄起來;而我的心思更是飄得又高又遠,彷彿正急切地、拚了命地在尋找某個可以安棲的所在似的。我在這一整天的各種混亂與秩序當中,第一次確實地正視了自己淺薄的惆悵毫不深刻的事實;在流動的時間當中,沒有任何一種情感可以真正深刻地扎根;對時間而言,它們不存在著任何的重量,而是以某種最最輕盈的姿態在洪流當中揮霍著屬於自己的歲月 ...







六號出口,電扶梯正處於怠速狀態。我用一種極度拙劣的姿勢跳了起來,意圖避開兩旁的感應器,但還是失敗了。電扶梯轟隆隆地加速運轉起來,整個世界都在倒退也都在前行──前方的出口是大遠百附近、充滿各色光影的夜空,廣大多彩、卻毫無意義地包容著這個時代。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Yeah,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事後回想起來,我想我的所有日記唯有放在一個連續而前後呼應的時間脈絡之下才能夠被理解透徹。



2009年5月10日 星期日

拍照



子龍前幾天就和我提過全社社員──日期是昨天──中午十二點要到司令台集合拍照這檔事,逸凡昨天早上又提醒了我一遍;不過,一直拖到十二點半,其他人的連續幾通電話才把我從慢條斯理的咀嚼動作中驚醒。



我是完全忘記這回事了。也不知道是睡眠不足、還是下意識地不大想去的緣故;只好把便當盒放在一旁,和陳蔚一起慢慢踱向操場。



整片天空是種缺乏深淺變化的淡藍色,陽光垂直灑上髮間和手臂,有種沉甸甸、懶洋洋的燠熱感。我們倆微駝著背、無力晃著雙手、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著;中途還為了要不要乾脆躲回教室而著實猶豫了一會。



雖然比原定時間晚了半小時有餘,司令台前仍有幾群社團排成一列隊伍。周圍漫著某種輕飄飄、此落彼起的笑聲。豔陽讓人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以致於大夥表情都顯得有些難以辨識。



「感覺很怪。」陳蔚對著不遠前方的人群蹙眉。我想他並不是真的意圖評論些什麼;那是某種很隱晦的情緒,我也不能肯定應該要如何形容。







混入了人群裡頭,我蹲坐在草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身旁的人聊天;許多一陣子未曾碰面的同屆社員也都到了,有些人髮型稍稍更動了些、有些人眼鏡或帆布鞋換了新顏色;學弟則還是老樣子地嘻嘻哈哈著。整個空間都被笑聲和慵懶的陽光填滿似的;聊著聊著,身體曬暖了起來,心情也變得自在許多。



不久,幾個學弟搬來了兩個社辦裡頭最大的獎盃,興匆匆地四處亂晃、討論著哪一個獎盃灰塵比較少;我和陳蔚皺了皺眉;社團裡頭永遠都不缺眾人和獎盃的合影。我真希望能夠有一張純粹的社員合照,唔,儘管這樣的要求似乎有些無理取鬧。



我斜瞟著那兩座在學弟手上左搖右晃的獎盃,盃頂反射的陽光讓我眼睛更瞇緊了起來、甚至感到輕微的倦怠;那反光裡頭包含了某種風味獨特的炫耀,我暗自猜想著,還有一份難以言說的執著,儘管現在看起來它顯得輕如鴻毛 ...



看得久了,眼睛承受不住強光,移動的景物開始出現捉摸不定的殘影;我索性閉上眼睛,把整個臉埋進手心裡頭。少了眼前令人昏昏沉沉的強豔色彩,心中某種五味雜陳的感受便顯得清晰許多。然而,這畢竟是最後一次正式大合照了,我告誡自己,現在不會是胡思亂想的好時機 ...







輪到我們拍照了。







我蹲在逸凡和恆毅後頭,對著鏡頭呆呆忖著應該要擺什麼表情。大夥騷動不安了一會,直到攝影師指揮了幾句,才漸漸安定下來。我瞪著鏡頭──多半是表情呆滯地──



然後,突然間,攝影師就拍了起來,喀嚓喀嚓喀嚓,迅速發出五、六下快門聲,然後,他抬起頭來,對著我們微笑:「這樣就可以了。」



愣了幾秒,人群又再次騷動起來,喧嘩簇擁著下了升旗台階梯。







我有些恍神地和陳蔚、亮群一同往教室走去。迷糊回想起來,有那麼一刻,我以為自己一直、一直在等待的,正是快門聲響起的那個瞬間;所有的人事變遷和未竟的執念,各種情緒、光影、笑聲叫聲所匯成的模糊畫面,它們默默醞釀了這些時日,都是為了從那五、六下快門聲中得到一個蓋棺論定的解釋 ...



某種難以描述的情緒,輕輕的、灰灰的,在心底潰散開來。我驀地間覺得,那些過往──曾被完整地或片段地經歷過那麼一次──本質上都是善良、美妙而雋永的,無一例外。當下我幾乎要苦笑出聲;老天,我實在不能理解,這樣心態上的劇烈轉變──和滴定終點的變色一樣突然──到底應該歸屬於某種成長、或是某種妥協?



一整個上午的近代物理也不能讓我如此疲倦;事物的終點所具有的意涵──儘管有時候我願意擱下身邊所有事情去思考它──常常不是我所能預期的。



回到班上,同學的喧嚷聲、便當內吃了一半的飯菜都令我心安。然而,在雄中的正式上課日僅剩兩天,一個更龐雜的階段也行將終結;我一時間不曉得要用什麼樣的觀念來看待這一切了。






2009年4月17日 星期五

小日記23







1.



唔,準備指考的這段時間,也不能說全然一無所獲;至少充滿了嶄新的經驗。



在認真把近代物理、以及從前不曾費過心思的分子形狀讀過一輪之後,才發現一旦這些知識首尾貫通、自成體系,也可以是非常有意思的;是不是大部分的知識都是如此呢?雖然它們實在不能令我振奮精神;求知慾像是某種變相的、貌似高格調的貪婪,知曉的越多、困惑和不安也就越多。如果我們不可能有足夠的時間、精力和智識去徹底搞懂這所有,那我們到底應該優先聚焦於哪些議題上呢?



這真令人焦躁;儘管我警告自己別再花時間思考這些原則性的問題。







2.



我盡量不是讀書就是睡覺,避免日常交際性的喇賽,把自己的所有思緒和生命能量都壓縮的教室最右後方的小小一角;這感覺奇異極了。從前,鬆散的生活節奏充斥著各種空隙,而那些縫隙總會被一些瑣碎事或瑣碎想法所填補;可能是一些蠢念頭、低俗幽默、或是有趣的白日夢;現在的生活單純而密實,節奏明快、目標確切,萬事萬物都在昂首闊步似的。



生活內涵的方向如此一致,不合潮流的思緒便慢慢被排擠冷落到一旁;有時候,一整天下來,除卻幾個拗口的常數、單字、以及晚餐吃什麼以外,我幾乎不記得任何事情。從前的事物,喜愛的或厭惡的、在乎的或不在乎、美好的或不堪回首的,都離我的生命越來越遙遠;但其實,這些都是遲早的事,總有一天會習慣的。







3.



偶爾,我仍舊會控制不了情緒。台大放榜的那天,我縮在位子上,腦海湧入了許多記憶畫面、以及對未來的幻想,越發覺得自己在虛度青春;我用玩笑語氣大聲罵髒話、詛咒週遭的所有──我說:這一切都多少帶點悲劇性地可笑。但是,話說回來,我仍然沒有完全接受自己的處境,而我應該要接受的;然而,我沒有接受,這是我的罪過。







4.



最近幾乎每天都會問大俠一次什麼時候停課。對於畢業,我一時也沒有太多的感覺,即使有也不長久;偶爾,我覺得我甚至沒有感傷的權利;如果說,畢業前後我都保持一樣的情緒,那我實在會感覺高中三年全然被虛晃了;或許這也是我所希望的。



如果可以,在各奔東西之前,我希望能對一些朋友──校內或校外的──說出實話;我想最後一次不避諱也不害臊地和他們說說我自己對他們的想法,不論是批判的或是欣賞的。我實在渴望在這渾渾噩噩的三年,至少能給朋友們一些發自肺腑的誠實看法,算是紀念這段倏來倏去的緣分;然而,有時候,我卻止不住對無常分合的強大厭惡,只希望能盡速離開這個積了太多情感包袱的鬼地方,快快前往另一個新世界讓所有人事物從頭來過──



當然,更多時候,我就只是坐著、讀著,什麼也不想。這真令人寬慰。







5.



我把榜單掃過了兩三遍,大概知道了誰有上沒上;有時候,我替其中一些人慶幸或擔憂,但下一刻又覺得索然無味、縮回房間繼續啃著數學輔教;我實在不大確定自己在想些什麼,因為這類的心思都被壓制到某個看不見的地方了。







6.



我還沒報名人文營的經典閱讀;唔,突然不很能理解自己想不想去。







7.



在學校很難找到可以談心的人。有時候,人們不能理解或想像你的情緒,反而肆無忌憚(過度的友好)地調侃你;有時候,是因為我自己的多疑善妒,而最後選擇什麼也不說。



更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充滿了缺陷,找不到自己的定位;雖然說,高中接觸了太多新鮮的人事物,讓我的想法始終處於一種不停改變衍伸的動態,但這次所面臨的是真正的混亂;所有值得倚靠的信念都在傾頹瓦解,最後塌縮到某個意義黑洞之中;那些曾經所愛的所恨的,稍微轉了個彎,便通通顯得不值一哂 ...







這般悵悵惘惘地枯坐這兒,一會蹙眉,一會嘆息;生命就這樣走過去了。








2009年3月25日 星期三

雜感3



幾個禮拜下來,我的心思內容顯得越來越單純了;雖然情緒上不是必然的穩定,髒話量增加了,而且越來越熟悉如何快速動怒,但這些都只是非常表層的波動,和從前那些幾乎動搖心靈根本、永久破壞精神寧靜的低潮期比起來,它們對我的影響力實在少得可憐、甚至不值得被記錄;事實上,值得記錄的事情太少了,我幾乎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這幾天,除了吃喝拉撒睡、讀書、默默發著愣以外,我幾乎不大思考其他事情;我就只是這樣地生活著。若是從前,我多半會陷入某種極端的惶恐之中,因為我最最害怕的就是內心空無一物地過日子;但我似乎正在漸漸接受這種生活了。少了從前那種明顯的排斥心理,我突然間也不能理解這樣的生活型態是好是壞──不過,基本上,我也不願鞭策自己更深入地思考。



當然,很多事情在改變,從不曾間歇過;班上瀰漫著一種沒什麼滋味可言的高壓氣氛,迫使人們一團一團更加緊密地聚合起來;這讓我很不自在,甚至想破口大罵。有時候,我心中難得充滿了許多想法,卻找不到適當的人來協助消化或幫忙記錄;甚至,有時候,所有人──每一個人──都會變成我最最嚴苛的批評的指涉對象,使得我不願也不敢誠實地表達我的看法 ...



但,說到底,我也不是那麼在乎。時間很快便能讓這些想法失去光澤,也省得我花力氣煩憂。







我第一次那麼不重視自己的生活內容。我外表看起來活力全失、像是陷入了某種極不成熟的憂傷之中,但實際上我的內心感受不到任何東西。有些時候,我瞥見周遭的一些小東西,會略略想起某些有趣的或是動人的人事物,但它們沒有辦法在我的腦海中久留,我也不願它們久留;對我而言,它們已幾乎要淡出我的生命歷程了;很多事情都會改變,似乎從不曾間歇過。



飲料日過了、座位表也更新了,一些美好的元素也象徵性地告一段落了。我或許應該為此感到惋惜、哀傷、或是一些相關的心緒,來標誌並強化這段值得收藏的記憶──但事實上,我不願有太多的感覺,我勸誡自己對大部分的事物起落視而不見;這不一定明智,卻能有效地帶來平靜。



我偶爾會病態地慶幸著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能讓我表露心事(反正我當下應該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XD);就算在此時此刻,似乎仍有一些念頭是停在指尖、沒有辦法順暢發出的;彷彿一旦洩漏了出來,它們的虛妄與不可實現性,便成了某種無可挽回的事實──保留在心中或許是一個辦法;只有這樣,它的虛幻才能被忽略、它的本體才能五音俱全。







唔,文字一多就會混淆視聽;

剩下的就等指考終了之後,再當作往事來細細追究吧。







今天謝麗芳把我的〈偶像〉唸得像情書似的囧!喜歡上王菲並不困難,只需要一點想像力的介入──老天,只要一點點就夠了!你們這些全無想像力的人到底是用哪一個部位在聽歌啊囧!!!












2009年3月19日 星期四

墾丁‧第二天





第二天





雖然說,早就預期了熬夜過後沒睡飽會特別痛苦,但那種腸胃翻攪、又冷又累、瑟縮在床上無依無靠的感覺當真糟透了囧。白光灑在其他人惺忪的五官上,有種極其詭異、蓄勢待發的憔悴感。大夥在被單上反覆了一陣子,直到寶怡和樂樂挺有活力地過來和男生們打撲克、討論行程,房間內的生氣才復甦了些。因為大夥精神狀況太差、時間也太趕,最後決定放棄看日出的原定計畫(聽到這裡,我開心地倒回床上XD)。在房裡又磨蹭了一會,才軟綿綿地起身去樓下的麥當勞吃早飯。(以箴太倦了,待在房內休養生息)











我平常在剛起床時原本就沒什麼胃口,但總覺得熬了夜、又灌了不少冰火,不吃點東西暖暖肚子不行,便用餐卷點了個豬肉滿福堡(飲料部分卻迷迷糊糊地點了杯冰紅茶囧)。但當我上樓找了位子坐定,一咬下去就立刻後悔了;不知道是不是食慾太差的緣故,那味道感覺像兩塊塑膠泡棉夾一片灑了過多鹽巴的保麗龍囧;我喝了口飲料想要硬吞下去,但冰紅茶一進了胃就讓我整個腹部一陣刺痛OTL。很難受,但總不能吃了一口就丟掉,只好硬著頭皮慢慢地吞。(冠倫的關東煮也解決得不大順利XD;最後滿福堡還是剩了一小口吃不下去ˊˋ)





胡亂填了肚子,回到房間,將昨晚被小幅改造的床鋪恢復原狀,整理好行李,便懶洋洋地離開了旅舍。走到車行,經過海海和老闆娘一番溝通之後,寄了行李,八個人便跨上了腳踏車,沿著靠海的公路自由自在地騎著。





坐在腳踏車上、順著道路不疾不徐地前行,整個視野突然間都擴展開來了。路邊的房舍鬆散地立著,藍海和藍天連成了明顯但合諧的海平線,二月的陽光慵懶柔和地灑了整身,和墾丁涼爽有力的山風一同營造出某種樸實圓滑的舒適感。一行人排成長長一列沿著路邊騎行,時而相互閒聊,時而一人靜靜地騎著,在晴空下各種寬廣的色彩中淡淡忖著自己的心事;偶爾,乾脆什麼都不想,把方向感交給前方同伴的身影,把心思交給藍天、大海、陽光、以及流動自如的山風,彷若身體與精神已化散在空氣中、被吹到某個鮮艷但空無一物的地方 ...











到了船帆石(尼克森頭)附近,學宇帶著我們把車停在一旁,決定在這兒小歇一會。向海的方向望去,先是遍地一叢叢的濱海植物,再往前幾步,植被越來越稀疏,礁岩灰濛濛地鋪滿了海岸,展現各種銳利的剛毅的姿態。坑坑疤疤的乾燥表面時常能發現珊瑚的痕跡,或是貝類、甲殼類的遺骸;它們默默地刻在或躺在裡頭,不斷地被人們偶然發現、並迅速遺忘,只有風和海潮聲日夜不停伴著它們,有些難以理解的滄桑,又有些詭異的森冷的愜意感;我猜是我想像過頭了囧,和飽滿的陽光相比,這般幻想實在空洞了些。







(from 亮群)





礁岩間高高低低,藏著許多稜角和陷落,若摔倒可不是鬧著玩的囧。我在上頭搖搖晃晃地移動著,一邊心疼鞋底會被磨損得多嚴重、一邊又有些享受不平衡帶來的刺激感(現在回想起來倒是一身冷汗OTL)。終於,在一個離海水仍有些距離的凹陷處坐定下來;不確定是擔心濕滑岩石容易跌跤、還是怕布鞋進了水,我突然不想靠海水太近。窩在乾燥的岩堆中,越發覺得面前一片大藍的不可理解、甚至不可想像。陽光在亂石的簇擁下,驀地顯得有些自大也有些威勢,彷彿在對晴空下的一切發號施令,不間斷地打散我的思緒、讓腦袋變得沉沉的重重的。有段時間,我心思是徹底空白一片,無法也無心辨識眼前的各種色彩,只能愣愣任由海潮聲在耳邊穿入穿出。那感覺奇異極了。





一會,慢慢地回過神,眼睛悠閒地瞟向其他同伴;以箴獨自坐在貼近海水的地方,樂樂和海海坐在後方不遠處;亮群和寶怡正四處觀察、拍照;冠倫和學宇在植被和礁岩的過渡地帶緩緩地、自在地走著。總覺每個人的背影或身形都是沉默靜止的,然而,風仍平平吹著、波浪一遍遍打著,它們得無窮反覆也成了一種靜止了,相形之下,同伴們的色澤輪廓頓時變得鮮明、變得動態,脫離了過於廣大的顏色而獨立出來;那身形也就顯得有血有肉、魅力十足了。我看了一陣子,又慢慢被陽光曬得發起愣來。







(亮群、海海、樂樂)





後來大夥聚到靠近尼克森頭的一個小丘上,輕鬆地聊著天。從這裡看到的海,又是另一種顏色;從原本深沉的海藍,變成氣勢萬千的銀灰。我看著看著,覺得既然是看海,想點心事、或想點故作嚴肅的事,或許會更有氣氛些。但任何腦中閃過的想法,在相互串聯、建立鏈結之前,即被陽光打散、被大海稀釋乾淨了,最後只好作罷。





這個位置似乎離海更近了;以箴依舊待在最靠海的地方,和著銀灰的海、銀灰的天,構成了頗深遂邈遠的畫面。我在後頭悄悄試著捕捉了幾張,滿足自己小小的不常見的攝影慾XD。











終於,大夥有些肚餓了,便離開了船帆石海灘。不知道看海這動作會不會上癮?跨回車上,我總覺精神雖還算高昂,卻較一開始多了些茫然迷幻的感覺:P





在吃飯前,我們也在白沙灣小停了一會。一夥人或站或坐,有時拿著小石子,以某一塊誰也認不清的礁岩為目標丟著。幾粒沙子滲入了鞋跟,沙沙的不很舒適,但也有了些傳統墾丁印象(海灘)的感覺。前方海邊,一對情侶並肩玩鬧著,把海色襯得更深更平和、也更有情調了些。







(亮群、以箴、海海、冠倫、學宇)





午飯的餐廳名叫「老爸與老媽」,大夥坐在室外歇息,吹著風,查閱著地圖。學宇提出了一個似乎頗大膽的路線:到了東邊的龍磐草原後,不要循原路折返,而是順著小路直接西向切回出發點。感覺真酷!看著身旁的人討論著地圖內容和格式、對著上頭的線路指指點點,總覺有些羨慕;我不是個方向感強的人囧,從小也不甚愛看地理相關的書籍,所以行動上往往得依賴別人指示。這樣的依賴性什麼時候才能根除呢?我心思在這問題上稍微轉了轉,但也沒什麼思考下去的決心,不久後又陷入一片混亂。





想到昨天在鳥地方吃了美味的焗烤、熬了整夜、早餐又胡亂地吃,決定點一盤較輕淡的素食義大利麵。店內是一遍又一遍周杰倫的歌聲,遠遠地抑揚頓挫地傳來,迷糊聽著,也分辨不出哪兒是開頭哪兒是結尾,有時感覺越聽越是煩膩,有時一不注意又聽得入神起來。我食欲不旺,一邊慢慢地吃,一邊把麵條和醬汁反覆鋪平、把玩著裡頭不明顯的紅綠色彩。客人多了起來,老闆娘總是在忙進忙出的,但總有應付不完的空桌等著上菜;我有些替她擔憂,但稍後又感覺自己的擔憂很不真實。身上懶洋洋的感覺似乎也突然顯得昂貴許多。





吃過飯,接下就是這趟旅程當中最艱難的部份了!中午的太陽躁熱了些,我在吃飽後騎起車來有些昏沉,所以當腳踏車上了一個很可怕的坡道時,我冒了身冷汗才沒讓自己摔下車來囧:好陡的坡OTL!變速器停留在六檔,一時間也沒想到要做調整,只是讓雙腳拚命地下踩,踏板旁的絞鍊發出聲聲不祥的喀啦喀啦,我焦慮了起來,擔心車子會不會落了鍊;而亮群的車不一會也真的落鍊了囧。我們一群男生圍在車旁,手忙腳亂地把鍊子拉回正軌,弄了整手的黑油;女生們同時悄悄地騎遠了:P(想不通她們怎麼騎得那麼順囧!)











學宇的腳在剛上坡時也有些抽筋,海海很有經驗地幫他扳著腳掌,一會也就恢復了。不過我們已落後了女生們長長一段路程,得加把勁追上她們才行!我把變速檔調低,沿著上坡一點一點緩爬,踏板卻不太相稱地迅速轉著。我感覺整件踢桖都濕透了,腳也痠軟了起來。我平常體力應該沒那麼糟的,但一開始被陡坡一嚇,氣勢就餒了,真是失策OTL。





龜速地、汗流浹背地又行了一陣子,四週景色慢慢變了。天空顏色轉灰,風力逐漸強勁,左右蒼涼的草原型態緩緩地浮現出來。我們在草原旁停下來稍作歇息,彷彿錯亂的呼吸都被遼闊的景色給穩定住了。遠方是灰色的山、藍灰色的海,頭上是灰色的天、灰色的雲,似乎連吹來的風也是灰灰霧霧的。草原綠黃間雜,鋪開了廣大一片,似乎有種潛伏的含蓄的生命力。寶怡和樂樂在草地上躺著,其他人則站著或坐在路旁,感覺自在極了:〉











可惜我們沒辦法在草原上耽擱太久,時間壓力還是有的。不過,往後道路的景致,被傳染了一般,再也擺脫不了草原式的蒼涼氣息。我們振作精神繼續騎著,強風把溼氣和睡意一點一滴吹走了。路上有幾個有意思的下坡,車子框啦框啦地疾衝下去,一掃前時上坡的萎靡感,空氣逃竄似地擦過耳朵和臉頰 ... ... 過癮極了XD!





不過,戲劇性十足地,我們衝下坡後沒多久,學宇在後方停了下來。我回過頭來,猜想是不是已經看到那條神秘的關鍵的小路了。沒想到,學宇卻臉色平靜地說道:「唔,我們好像騎過頭了。」──現在回想起來,這個轉折實在太酷太精采了,我打字當下幾乎又要大笑起來XDD,因為我猜當時我的表情一定挺蠢的XD;我幾分鐘前才目空一切以為自己征服了那長長一段坡啊囧!現在居然得低聲下氣爬回去,大概整個坡道都會反過頭來嘲笑我──





話說回來,我一邊專注地擔憂著一邊騎著,不知不覺也把那段坡道騎完了XD;或許在最初上坡的驚嚇之後,身體就有了經驗、有了免疫能力了吧。風依舊吹著吹著,心思也再度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從船帆石到龍磐草原,大自然的各種景致對心靈的影響力真令我驚訝!它們總能帶給我們精神各種不同類型的平靜感;有時是樂觀的、有時是沉重的;有時淡薄、有時深邃;彷彿大自然就是各種性格各種情感的本體,隨時準備要在旅人遊客的心中發酵。想到這裡,草原的蒼涼似乎少了些,反而多了點親切感:P(我到現在還在懷疑是不是學宇要讓我們震撼教育一下才折回頭的XD)







(from 寶怡)





回到一條小徑旁,附近一塊牌子上寫著此路不通。學宇先騎進去探探路,樂樂則打電話給她老爸、尋求 GPS 的協助。我們一小群人散落在小徑路口,喝幾口水,伸伸腿,緩和緊繃刺痛的臀部。我瞄著大夥被曬紅曬黑的臉,突然感到異常的滿足:能和朋友們在這山路上來回騎馳,享受各式各樣的自然風景元素,是多麼棒的事情;這讓我有了微醺的感覺,飄飄然的。





幾分鐘後,學宇騎了回來,搖頭說找不著路(可能是被亂草掩埋住了),於是決定循著原路回去。聽到要循著原路,我才意識到這便是這躺旅程的歸途了──名副其實的歸途。灰色的空間也跟著悵惘了起來,淡淡地。











下山的坡度非常具有份量;車子框啦框啦更大聲更劇烈了,整個身子都在上下搖擺著;我和冠倫還擔心說會不會衝到一半整台車子解體開來囧。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煞車,但在小心之間又感覺有種能量等待爆發出來──那是自上坡以來所積累的所有位能儲蓄,正一股腦兒四面八方地噴濺著──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感覺還挺危險的OTL,尤其是轉彎處,一不小心摔車就死定了;但當下的腦袋是一片空白,一片本能的天性似的空白;是以,一路急駛到山下,接近市區,房舍又多了起來,這才回過神來,有了一些微薄的意識能閃避車輛和行人。人車一多,整個空間就感覺擁擠吵鬧了起來。山上和山下的變化像是在一瞬間完成的。那些灰色的、寬廣的景色與想像,似乎都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了。





途中,騎著騎著,半出神地哼著歌;一行人在便利商店前停了一會,買了罐冰紅茶解渴。手上的黑油把瓶蓋弄得髒兮兮的。





回到了船帆石海灘,已約莫下午三四點了。看到遠方有些熟悉的尼克森頭,才勉強能把這一整天的諸多變化轉折給串聯起來。大夥決定在這裡合影留念。船帆石矗在背後,安安穩穩的,像是一切人事變遷中某種不變的座標,紀錄並見證了這趟旅程。











回到車行,把鑰匙插回車鎖,領回寄放的行李,正要想辦法搭交通工具回去時,在馬路上被一輛箱型車攔了下來。司機先生用生命力十足的口氣說服我們搭他的車回去,並熱情地要遞名片給我們。一開始心底對他多少有些戒心,後來看他的態度還算親切熱忱,心下也就慢慢緩和了。這種第一印象式的好惡恐怕是我們終其一生都得想辦法避免的壞習慣,只是我當時沒那麼多心思去想這些事了:P





路上,車內有些昏暗沉重,轟隆轟隆聲比客運小了許多,我和海海、亮群坐在前排,背後的樂樂、寶怡、以箴,以及最後方的冠倫和學宇,似乎都已經睡著了。亮群的頭也隨著車身震動一顛一顛的。當下有睡覺的氣氛、也有歇息的理由,但我卻沒有太多的睡意。我總覺得,踏上歸途之後,這兩天一夜的所有記憶已開始殘破了起來,每一刻腦袋似乎都在流失某些光影顏色;鞏固記憶的工作必須現在開始,晚一步就遲了。我ㄧ會閉眼一會睜眼,腦中亂哄哄的,一陣子後才平息下來。





一旁的海海,不知怎地也是張大了眼睛。我們看對方都不打算睡覺的模樣,索性就聊起天來XD,把身旁的人一個個吵醒了OTL。聊到法律系的時候,司機和他的弟弟──坐在司機旁邊,是一位律師──也突然回過頭來加入討論,真有意思!(司機在介紹他的職稱時,語氣有種滿足愉悅的感覺;而司機的兒女聽說也都是法律系的呢!)他弟弟告誡我們說法律未必會是個令人愉快的行業,聽著聽著,想到自己對未來幾乎是毫無規劃,現在這般自由自在、揮霍無度的生活也不可能長久,整個心便沉了下來ˊˋ











到了枋寮,冠倫和學宇要下車了。一行人相互擁抱道別。謝謝他們來當我們的導遊、為我們規劃行程。在旅程當下,我真的玩得非常開心:〉





大夥在車上繼續聊著,不知不覺回到了高雄。司機的名片我和海海各收了一張。在車站裡頭,和樂樂、寶怡、海海也抱了抱,便各自分手。我精神多少開始不支了,身體有些虛浮;和亮群、以箴在摩斯恍恍惚惚吃完飯,回捷運站,我往小港,他們往岡山,車來了,擁抱,道了別,也就上了車,接下來的情結都被疲憊的腦袋省略了,總之,仍安然回到了家。





我把行李袋裡頭的 UNO、綠豆湯吊飾、老爸與老媽的菜單堆成一堆,發現編織手環不在裡頭,多半還放在亮群的袋子裡,但也提不起勁傳簡訊去確認(後來還是他傳簡訊來提醒我的OTL);我甚至一時想不起亮群的五官是如何模樣囧。洗過了澡,便躺在床上發呆。





那時的心情是很鬱悶的。當然,玩樂過後,諸如打球、唱歌、看電影,多少都會有種空洞感,但一會兒總能平復下來。從離開了草原、回到市區開始,我就感覺這兩天一夜已逐漸脫離了真實;回到高雄自家裡頭,這樣的感受更強烈了。那段回憶,我總覺得正持續不斷地流失、流失,守也守不住,又不能視而不見。明天醒來我會怎麼看待昨天今天呢?那後天醒來呢?我驀地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我整個太陽穴痠痛極了。





我在腦中把大夥的面孔轉了轉;不知道其他人畢業後會如何呢?眾人分散在台、政、成大、或是其他大學的各個科系,各自又會有怎樣的生活呢?到時候,相互之間的情感會有怎樣的量變質變,自然遠不是我所能掌握的了,我無奈地猜想;我們因為──多少有些偶然成分──人文營的緣故而聚在一塊,但這份連結能持續多久呢?當然,我們互相為了維繫這份連結,或多或少,也各自做出了深刻的努力,但這份努力又能持續多久呢?我眼神呆滯了起來,對緣分的無常開始感到害怕、彷彿自己莫名奇妙地失卻了過去也失卻了將來。不久,終於矇矓睡去了。





睡睡醒醒。

















隔天早上,被陽光刺得醒過來;高雄的陽光似乎脫不了某種城市的氣息。





頭腦感覺很重很重,但還算清醒。我打算揉揉眼睛的時候,瞥見了手上鍊油的黑漬,才又想起了前兩天的種種──當然,一時之間也沒辦法回想起來太多;墾丁的陽光、海、風、沙、草原、山丘,在迷迷糊糊的腦袋裡很是鮮豔、但也很難辨認,似乎都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物了。







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情感不是千瘡百孔的。













墾丁‧第一天



今天早上十一點才睜開眼睛,躺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卻感覺不到平日賴床特有的昏沉躁鬱,像是剛做完一場劇情繁複、但氣氛祥和的夢,即使夢醒了,失落感也是祥和的、柔軟的。



手上還殘著腳踏車鏈條的黑油,沒辦法隨便揉眼睛,不過顏色比昨天淡了許多,約莫一兩天內就會褪盡了;墾丁的陽光、海、風、沙、草原、山丘,在迷迷糊糊的腦袋裡很是鮮豔、但也很難辨認,似乎都是很遙遠的事物了。



或許我會在幾個月、甚至幾個禮拜內,把這次旅程絕大部分的細節忘得乾淨;這樣的預想太令人沮喪了。我希望能勉強紀錄多少、就算多少,當作是整個迷茫寒假的收尾、一段生命歷程的粗糙備份。



一種對流動世態的反抗、對青春與浪漫想像的曖昧敬意。









第一天











第一天下午,和亮群、樂樂、以箴在即將開動的列車旁邊等寶怡的緊張感,現在已很難回想得起來了。大夥在莒光號上閒聊著,到了枋寮,和冠倫、學宇會合。在車站附近的藝術村晃了一會,隨意逛著裡頭零星的文物展覽、以及海角七號的紀念品。轉個彎,便是鐵軌一旁的小空地。左近的房舍裡頭不停傳出練鼓聲,鐵軌向兩旁遠遠延伸開來,視野遼闊,佐上稍嫌凝重的陰灰天空、佈滿空地的長草,很有些蒼涼的感覺。大夥隨興地散步、拍照、爭論著水蛭被切斷後能不能再生(?),再悠悠哉哉走去客運站。





車上一開始挺擁擠的,過了幾站,人少了些,便和樂樂縮到車尾的一角,哇啦哇啦聊著對科系、對閱讀習慣的一些小想法(或許是我不會控制音量的關係,乘客迅速地減少了囧)。窗外是一片海,陽光從傍晚的雲層中透將出來,把海面映成金碧輝煌的漂亮藍色。待我們話題告一段落,天色已暗了下來,不多時就到墾丁了。











到了墾家旅社,卸了行李後,一群人接到聲音聽起來很落寞的海海的電話,便搭車回恆春去接他。不過看到他的時候,他獨自站在那兒似乎頗自在的樣子XD,大夥還是溫馨地抱了他幾下、慰問幾句,並一塊去吃晚餐。





餐廳名叫「快樂鳥地方」,很酷的名字,擺設也非常有趣。我們在屋外猶豫著、觀察屋內有沒有位子的時候,裡頭一群人──不確定是店長或店長的朋友──便熱情地笑著對我們招手。屋子裡面從一樓到二樓,到處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雜誌、漫畫,嚴肅的或有趣的,時尚設計的、勵志的或文學的;有些雜亂卻又獨具一格,而且隨手都能拿起一本書來讀;我愛死這樣的佈置了:D





上了二樓,和亮群一邊在李敖的《北京法源寺》的附圖中尋找譚嗣同的照片,一邊回想方孝孺和袁崇煥的生平和受刑過程;不一會,附餐飲料紫光(藍柑橘、紅石榴、萊姆汁、汽水)和焗烤貝殼麵就送上來了;我原本飲料想選調酒──每次出來玩我總會期待要喝幾口酒XD──但附餐飲料中不包含酒類囧,只得勉強改點軟性飲品。還未攪伴前,紫光上半部是透明汽水,下半部分為暗紅、深藍上下兩層,不同色層間沒有明顯界面,而是柔和的、漸進的,同時輕巧地不停冒著氣泡,看起來生命力十足;實在是大出意料之外的別緻!我端詳著它的色澤,幾乎捨不得破壞這般美好的顏色平衡;直到旁人催促急了,才狠下心動手開始攪拌,紅色藍色很溫順地被攪和在一起,交纏間迸出了一種更含蓄內斂的紫羅蘭色──大夥歡呼出聲、讚嘆著這般精巧的視覺機關;我心滿意足地喝了起來,滋味如何反倒成了其次,現在也想不太起來了:P







(from 學宇)





不知道是太久沒吃到像樣的焗烤了,還是餐廳自適自在的氣氛使然,那碗貝殼麵感覺鮮美極了!或許是打從第一眼看到這家餐廳就起了好感的緣故吧,儘管沒有刻意去想,那份好感依舊自顧自地越滾越大,最後便成了難以收拾的喜愛之情,使得每一道菜餚和每一部分的擺飾都顯得美妙無比。當然,這是種壞習慣,但當下耽溺在無窮盡想像中,也沒什麼心情去糾正這樣的錯覺:P (冠倫和他的小火鍋對峙了一陣子,那鍋湯似乎注定是滾不起來的了囧;旁邊海海的咖哩鍋則快樂地冒泡著... )





臨走前,我們還在討論端菜上樓的男子──麥色皮膚、靦腆的笑容──是否其實是雙胞胎,因為他兩次上樓所穿的衣服顏色不一樣;下樓後,我們認真地到服務台前向那男生提問,他和身旁一個同樣小麥膚澤的女生愣了愣,然後男生從服務台後面拿起了他的另一件衣服──大夥都笑了。後來在門外的報導上,發現這餐廳是一對情侶──男生學舞台設計──因為愛好衝浪而結緣後,兩年前所共同打造的(店內樓梯旁就擺了塊衝浪板)。感覺真酷!能在這裡衝浪、戀愛、定居、經營一家裝潢風格獨特、到處堆滿書本的小餐廳,儘管過程想必有許多波折,還是很令人羨慕的:D





晚上八點左右,我們在恆春老街裡逛著,到海角七號裡范逸臣的家門前轉了轉,在舊城門上頭溜達(雖然一直沒搞清楚它歷史上的來龍去脈OTL),在夜空下對著獵戶座指指點點,爭論哪些光點是星星哪些是飛機、是星星在移動還是雲在移動;夜風不停地吹著,周圍瀰漫著內斂的涼意,靠著小亭子的欄杆,藉著路燈和手電筒的微光談天說地,總覺有種說不出的自在和愜意,那感覺是真不錯:〉











回到旅社稍歇一會,約莫十點鐘,便出發前往墾丁大街。不過一行人逛著逛著,始終沒有真正在哪個小吃攤前停下來,倒是買了幾樣造型精緻、幾可亂真、但不能入口的食物模型,我買了一碗綠豆湯、亮群則買了一碗紅豆湯,算是一對XD。後來真的渴了、也有了些睡意,才想要買點飲品解解饞。看到五十嵐鐵門已拉了大半,只好轉去鮮茶道買了杯大吉嶺紅茶。店內工作的小夥子聊得很大聲、語氣也很快活,靜動之間似乎有如墾丁陽光一般的熱力。一會,一個中年婦女騎機車停到店門前,店員們看到了,便爭先恐後地跑到櫃檯前大叫「噢噢!老闆娘嘿!」「老老老老老闆娘!」,婦人瞪了他們一眼,罵道:「靠腰!吵些什麼!」我在櫃檯前,鼓足力氣才忍住了笑聲;他們讓我回想起國中一群自由自在的朋友們,同樣也是活力十足;整條大街上花花綠綠的少男少女,多少都擁有這樣的活力吧!











後來又和亮群買了一黑一褐的手鍊,款式又成一對,搭配起來還挺酷的XD。路上,以箴唸道來到大街卻只買了杯隨處可見的紅茶,實在有些可惜;不過,我也感覺不到自己對街上哪個攤販特別有興趣,而對吃的喝的也沒什麼品味可言OTL,只好隨便買了杯熟悉的東西解渴;話說回來,能夠一群人在墾丁大街上悠閒地晃著,享受特有的人群聲色和攤販氣味,已經能讓我感到快活許多了:P





回到旅社前,一群人在便利商店挑了副 UNO 牌,而我不知道發什麼神經,又一次從冰箱裡抱了六瓶冰火出來;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有些魯莽囧,不過當時的興致倒挺是高昂,迫不及待想要拆一瓶來滿足自己幼稚的酒癮XDD





在大夥輪流洗澡的當兒,男生們一邊打著撲克、熟悉 UNO 的玩法(我、樂樂、學宇、亮群都不是很熟)、一邊端詳整個房間的佈置:雖然臥處、浴室的空間都不大,但都還算潔淨整齊,床頭的牆壁是大紅大黃、亮麗異常的花朵圖案,同樣有著陽光一般的熱情。我們為了把兩塊雙人床墊併在一塊,還把床頭櫃子整個從櫃軌上拆了下來、放在床墊下避免塌陷;這樣就算是完成了大概的佈置,不久後女生們也鑽進房間裡頭,大夥才開始圍成一大圈打 UNO。

(學宇第一次玩就第一個OVER噢)











以箴強調過 UNO 是需要一點心機的遊戲,起先我還不大相信,但玩了兩三輪後才漸漸發現有些小技巧真的需要一些經驗囧;亮群一開始的牌運就不大理想,吞了幾口冰火後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就突然變了;雖然他很困惑地一直問說他到底哪裡變不一樣了,但大夥就是感覺到他好像變多話了XD;我那時候一被其他人用攻擊性紙牌陷害,就會灌幾口香檳口味來提振精神士氣,但是才喝了半瓶多一些,便感覺身體整個燥熱起來,講話速度變快,語調也有些歇斯底里。可能是因為場上氣氛火熱、血行快速,所以酒精較容易發生作用的緣故吧!從前我一次灌下一整瓶也沒什麼感覺的囧。後來我把亮群的酒瓶抓到一邊去,被攻擊時也都盡量要求自己平心靜氣、一次只敢啜上一兩小口,酒精的效用就慢慢緩和下來了;我真怕一不小心做出或說出什麼可怕的事來XD|||





亮群和學宇第一個遭到處罰,噢那時候亮群的眼神真的悽涼極了,不過他們從外面買餅乾回來後,神色似乎緩和多了ˇ;海海親樂樂的額頭,樂樂吻海海的耳朵,海海在寶怡的相簿裡嘴巴和眼睛都閉的死緊,看起來超緊張又超靦腆的XDD;親吻戲碼是我首先提起的,結果下一輪就立刻來了現世報囧,要彎腰吻樂樂的手背(又是樂樂);學宇穿著鮮綠外套、害羞地隔著枕頭抱住樂樂(又是樂樂!人氣很旺耶XD),寬厚的肩膀從背後看像一隻綠色的柔軟的大熊;後來,經驗老到、一直都能及早脫身的以箴,可能是理智開始渙散了或風水輪轉,被學宇用嘴從臉一直吹風吹到腰部,學宇吹起風來感覺也挺溫柔的:D,冠倫和寶怡存活到了最後,沒受到半點處罰;如果暑假還有機會出去玩就要玩炸他們!







(from 寶怡)





最後,大概四五點的時候吧,熬夜加上過於亢奮,亮群和以箴都倒了,其他人也是了無生氣的模樣;想到隔天有可能要早起看日出,大夥只得強迫自己睡個兩三小時;女生們回了房間,男生們隨便打理了床舖,便熄了燈。





我把外套套到身上,將因為過短的海灘褲而露出來的大腿縮在一塊,以為這樣便足以保暖,但躺著躺著,還是感覺身體寒冷難耐囧;兩個小時內睡睡醒醒,在各種隱隱約約的念頭中無力地翻滾著掙扎著。好不容易聽到冠倫的講話聲,覺得腹內火辣辣一陣翻滾、似乎幾小時前的冰火還未消化透徹;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皮,看到其他四人都坐起來了;窗外透著早晨特殊的刺眼的白光;整個身子因為冷氣而劇烈打顫著,儘管昨晚打牌的熱情感覺上還未遠去;不管怎樣,僅僅過了兩個小時,第二天已經開始了。





第一天也就變成等待凋零的記憶了。















2009年3月10日 星期二

雜感2





我討厭懷疑自己的生活信念,但在某些時期,這份懷疑是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的。在某些時期,我們被推到一些重大問題的面前,殫精竭慮、一遍遍地檢視自己所知的一切,經過粗糙理解之後,一股腦兒──下賭注似地──攪和在一起,渴望在混合過程中能意外迸生出某些晶瑩剔透的結論。但,老天,事實上,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這陣子,我偶爾還是會花點時間想想科系的事情──雖然我總是拒絕讓這問題成為生活重心。對我而言,要回答這個問題,第一步就是釐清自己到底相信什麼。我必須先相信某些事物和經驗、或是心靈的某種變化是有價值的,我才願意繼續思考我該去什麼科系。我想了很久,最後仍不得不對自己承認:我從沒有真心相信過任何精神上的信念,就算有,也維持不久。



前些日子,一些親友的過世,讓我暫時認為──急切、積極地認為──短短一趟人生是需要好好珍惜與規劃的,應該要做些轟轟烈烈的事情,或許為了功名利祿、為了流芳後世、或單純希望把世界改造得順眼一些;但不久之後,我便開始懷疑,這段偶然出現、百餘年後注定消失無蹤的生命歷程,能有什麼作為可言呢?萬物終將消逝,深愛的人、澎湃的熱情、傳唱千古的成就──就連我唯一可以勉強經營、掌握的人生,屆時也將不復存在──然後我的思緒就此打住,拒絕相信這些尚未定型、了無新意的結論,如同我拒絕相信其他信念那般。







有時候,我猜想是否某些極度消極的觀念是不能隨便說出口的,彷彿一旦洩漏出去,便觸犯了某些道德原則、破壞了人們費盡心血才建立起來的沉默共識。是以,即使是在寫網誌的當下,我仍然竭力不去認真看待某些概念、不讓它們在實務面介入我的生活──我猜想,這段負面情緒過了之後,一切又會恢復常軌(?)。



有時候,我會試著自我反省:逃避問題的原因是懶惰、還是安全考量?但這樣的自省最後都將落入某種意義黑洞之中。







模擬考完的下午,和同學去華納看了〈班傑明的奇幻旅程〉,整個人愈加沮喪起來。各種形式的蒼老與人事變遷串起了整部片,在萬物終將消逝的前提下寄託了某種微薄、短暫但崇高的情感意義;我看著看著,默默想起了一些人──疏遠的或親近的、憎厭的或思慕的──當下整個空間都變得令人難以忍受。我實在希望能遠遠逃離這間電影院、這所高中、這座城市──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所在;在那裡,需要被忍受的只有我自己,隨著時間凋零瓦解的也只有我自己 ...



當然,我總有一天會完全忘記這些問題有可能多麼重要;到時候,我將再也無法理解、也沒有義務理解當時的我到底為了什麼而哀聲嘆氣了。



慣性思考遲早會接手這一切,畢竟這些負面想法在我心中也是有壽命限制的。到時候,我會習慣、最後忽略它們;我可以改說些其他我關心的事情,不必繼續──有些不甘願地──在這些悲傷的問題上打轉。這樣的變化,該稱它是心智的成長、凋零、還是麻痹,我是一點都不在乎的。我只是,唔,對這種千篇一律的變遷模式有些反胃了。





3/9

剛剛去了誠品,略略翻了初等會計學,內容還算有趣,都是些從未碰觸過的知識(雖然不清楚把它當作職業的感覺如何)。我一邊翻著,一邊猜想大學生活肯定是極有意思的──



這真令人沮喪。未來的起起落落,遠遠望去總是有意思的。






2009年2月21日 星期六

雜感



我把不討厭的科系都列了出來以後,便開始發起愣來;當然,我也有統一對外宣稱我最想要上的科系是哪些、作為備胎和務實考量的科系是哪些,但畢竟──某種程度上──只是宣稱。老實說,我只想盡快安撫我的家人、讓朋友們能給我一個安穩的定位,然後靜靜坐在位子上,什麼事情都不去考慮,因為實在太無趣了。





我試著揣摩過那些在我心底被分類為比較浪漫的科系,當然,浪漫歸浪漫,有沒有興趣我自己也說不上來。雖然我強迫自己把科系的課程都瀏覽過了,但──就算以最寬鬆的標準──我還是一無所知。我想知道的是,這個科系的氣氛如何?這個科系的課業內容所塑造出來的生活節奏和態度是如何?否則我也無從揣測自己到底有沒有興趣。一些學長有回來學校和我們聊了幾句,但大體而言,他們的幫助仍是極其有限的;從他們嘴巴說出來的,難免只能是些朦朧不清、隔了厚厚一層濕霧的場景,實在缺乏參考價值囧。





我爸媽小時候的生活都蠻難過的,他們很清楚生活的維持需要人們費多大的苦心,也明白讀書能帶來多大程度的階層流動;這或許也讓他們個性變得相當務實吧!尤其是我爸,常感嘆爺爺花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年的律師夢、又是多麼期望自己的兒孫可以出人頭地,而我爸自己當時又是如何蹉跎了四年去讀最有興趣的植物系,但畢業後卻覺得自己一事無成。有時候,我會暗自質疑這種種悲傷的波折都是上一個世代的事了、選擇相信自己的運氣與能力,但偶爾也會懷疑這其中是否蘊藏了某些值得考慮的道理;但不管怎樣,爸媽──正面的或暗地裡的──是一定會干涉我的選擇的,想到就令人頭疼ˊˋ





還有,我一心想上北部去,一來不想離家太近,二來,我實在想進台大瞧瞧囧。既然沒有明顯的興趣與熱忱,我希望學習環境能帶來認識更多領域的機會與際遇;我也期待能見識人們各式各樣的深沉與人格特質,或許還能藉此補強自己的性格──但這到底有多重要?實際情況和我心中那種「群英際會」的廉價想像會一致嗎?如果想要兼修文理,也有人向我建議成大,還可以遇到很多認識的人XD,但不知怎地我就是沒有很感興趣。是職業考量、虛榮心作祟、爸媽的期待、還是因為老姊台大法律的頭銜帶來的壓力?老實說,我不是很清楚;各種因素在腦中的抗衡似乎拖了很久、卻又像是一剎那間完成,但總之都沒有理智介入的餘地囧。





快要畢業的姊最近決定要離開法律、投身設計;我媽一個朋友的女兒正在設計系中叫苦,希望能轉去財經;朋友一個財經的學長因為受不了裡頭的氣氛,想改學社會或歷史──各式各樣的自信與後悔,都在傳聞中此落彼起,讓我覺得這問題越發顯得重要、但又不甚重要,令人備感壓力、卻又令人難以在乎;對我而言,我只在乎高中生活即將結束這個事實,其他的問題,就放任除了我以外的各方勢力拮抗出一個結論吧。雖然,偶爾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消極、不負責任、養尊處優的笨蛋,但話說回來,太多事情一開始就不是我能掌控的、甚至是與我無關的。事實上,我早早就把自己抽離了,像個局外人。





大露營剛結束,昨天活動中心就多了許多學妹的新面孔。幾天前,我和阿嬌打球打到晚上,看到升旗台附近幾個火球轉啊轉著,一旁的排球場上,康輔人員正在練習拜火舞(好像有人不太喜歡?現在看起來倒是蠻有趣的:P)。火球在眼框中留下的殘影,搭上拜火儀式,關於大露營的各種象徵意義就突然間湧上心頭。阿嬌慨歎著時光不再,我則木然站在一旁一聲不吭、思忖著自己還有哪些重要的、私密的、未了結的事情必須在畢業前做個結束。





現在回想起來,我才注意到──第一次清楚地注意到──我實實在在是個自私自利的人。我只在乎自己的生命歷程,對於所有外在的干涉都嗤之以鼻,發現問題超越了自己的理解能力便立刻撒手不管──多多少少,我渴望的是一種無需承認他人存在的生活,一種毫無責任感的個人生活。這種形容讓我感覺噁心,但同時又有種陰冷的共鳴感。





「The youth is starting to change ... 」MGMT 在〈The Youth〉裡頭這麼唱著。改變已經開始了。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想管──什麼都不想管。




2008年11月28日 星期五

考前的一篇總結

我從高二開始就不斷花心思去處理一個問題:什麼樣的事情是重要的?到了高三,這問題變得比從前來得更迫切、更需要解決;因為在偌大的課業壓力之下,我的生活以往所憑藉的一些原則都或多或少地崩解了;從前,儘管這個問題始終未被解答、擱置在內心一隅,但我身邊仍然還有許多可用的工具,足以讓我順暢地過日子;畢竟,當人們的理智發現沒辦法成功規劃生活的時候,習慣和生物本能就會自然而然地接手;它們倆的運作狀況通常都還算不錯,但到了高三便顯得左支右絀、應顧不暇;如果我必須一反平日懶散的模樣、將全部心力投注到課業上,那我就必須給自己一個好理由,一個經過思考而得出的強大動機;但當我認真地想要給自己一個理由的時候,我卻發現我腦中空白一片、無所適從。



我知道我可能太幼稚、養尊處優、缺乏社會歷練,沒辦法成功地看出生活中什麼是重要的(儘管我本能地厭惡這種想法),但我遭遇的問題並不僅止於此,因為我甚至看不出有任何事情是重要的;身邊的朋友、親人、自身的形象、他人的看法,在從前的習慣性思維之下,的確都是具有重要性的;在它們出現在身旁的當下,我也會直覺地重視它們;但一旦我意圖認真檢視它們,便驀地覺得它們在很大的程度上都不真實、沒有交集、缺乏實質內容,更重要的是,這些連結都是如此地稍縱即逝;當然,我有時候也會猜想,這樣的情況正是生活的本質,所有人都必須坦然接受,但更多時候我往往將這樣的結論棄置一旁;我無法接受自己得花力氣面對那些不重要的事情;我的直覺在高聲抗議,我的理智卻無法反駁。



在我處理這問題的時候,我的思緒走得越遠,我可以憑藉的原則就越少;有時候,甚至必須一路走到「死/活是不是重要的?」這樣的問題面前我才能暫且站穩腳步;這充其量只能顯示我還沒有足夠的膽量和能耐去思考生死的問題;當然,即使站穩了腳步,對我仍然一點幫助也沒有;因為在我跌跌撞撞走來的路上,我已經否定了我生活中太多、太多的事情了;我越來越覺得身邊的熱情都是虛妄的、快樂都是短暫而毫無意義的,人們的任何執著都顯得無謂、任何情感連結都變得荒謬難解;有時候我趴在自修室的座位上,忖著周圍有沒有什麼人事物是值得在乎的;然後,我就會頹然發現這個問題變得比以往任何一個時期都來得沒有盡頭──我的沮喪彷彿被無限期地延續下去了。



從前我精神上的理想主軸是改變世界,把它變得更好,更合理,或是其他同樣模稜良可的正面形容詞;但我現在覺得這世界根本是一場令人錯愕的荒唐;每個人都被困在自己小小的、偏狹的生活圈之中,每個人都無可救藥地表現出群眾盲目前行的特徵,最後身不由己地走完生老病死的歷程;我要用什麼樣的理由說服自己在乎這樣的世界呢?但如果我不在乎它的話,我還能在乎什麼呢?我只能在乎我自己嗎?我甚至沒辦法完全理解我自己!我想,這就是問題所在,也是問題的最後──不是盡頭,而是最後──所有事物的脈絡雜亂無章地攪在一起,而你會發現你永遠都不會有足夠的智識去看透它、去理解自己為何會置身於這場無邊無際的荒唐──我猜,一切可能都早已被無意義地命定了,自然而然地這份沮喪也就永無止境了。



我現在不沮喪的時候大概只有聽音樂的時候;為什麼每次我推薦音樂到網誌上都感覺很少人在聽啊!你們這樣真的會錯過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物啊!花個幾分鐘、動點腦筋去體會一下沒那麼難啦!




2008年11月24日 星期一

雄女校慶

(11/8)







一、



考慮了幾天,還是決定要去逛雄女校慶。



我爸實在不是很了解我;即使用更凶惡、或是更憂心的口氣,我也不可能更改我的行程;不,我的精神狀況往往只能擁有單一的傾向或目標,這部份連我自己都難以駕馭,更遑論其他人;況且,對我而言,星期六的早晨獨立於所有縛手縛腳的瑣事之外;它是我的;這大概也是一週之中我的佔有慾最為旺盛的時刻;我可以小心翼翼地在睡懶覺、發呆、聽歌、赤著上半身看報紙等休閒中將時間浪擲殆盡;當然,今天我要犧牲這所有,騰出時間去雄女晃上半天;與其說是出於自願,不若說是一種義務、或一種近乎道德的信念──很難向任何人說明這是在何時何地建立起的信念──總之,這畢竟是高中階段最後一次的雄女校慶了;這理由實在不能說是很充分,但畢竟我也很難在身邊發現其他更重要的行程來取代它;更何況,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在這個部份繼續深入思考下去,因為那實在太無趣、也太花力氣了;更何況──很遺憾我必須不由自主地再強調一次──這畢竟是高中階段最後一次的雄女校慶了。



事實上,「雄女」二字每每劃過心頭,總會輕易激起一串又一串的圖像在腦海中輪轉不息;或許正是因為她佔據了高中記憶當中不小的一塊空間,使得這最後一次的校慶變得格外令人不願缺席;噢,我實在沒辦法很確定;似乎我對她做出的任何看法,都只有在持續的懷疑與提問之中才得以較為接近真實;當然,我不可能把這許多思緒一股腦地傾瀉給我爸,也不可能傾瀉給任何人;它們的起落生滅若沒有在我的心中上演,則它們所蘊藏的一切都將顯得殘破而毫無意義,以致於我很難真心誠意地向其他人解釋「為什麼高三了還有這種閒情逸致?」等類似的問題。



我試著在活動中心多邀一些人過去,但沒有成功;總之,我把書包擱在活動中心,抓了一小把零錢,和 Alley 一起搭 100 號公車過去。







二、



和前幾次校慶一樣,有些學妹聚在圍牆旁,對路人大喊著班級數字和口號;有些則依舊在人行道上徘徊,兜售著玫瑰和金莎花;我一年級的時候,也同樣在這個地點被硬塞了支金莎花,它現在仍插在我的房門上;若我直直走將過去,肯定也仍舊沒辦法拒絕她們,幸虧 Alley 很老練地帶我從人行道外圍繞了過去;我本來就極不善於拒絕別人;況且我也不大能忍受學妹們的笑容──它總令我有些自慚形穢、進而對她們的商品做出程度不一的屈服;總之,我們終究是安全進了校門、和 Alley 的另一個成大的朋友會合。



同屆的朋友應該都早早離開了(從公車站走過來的時候就遇著了樂樂),我沒有和多少學妹有實質交情,因此也不期待能和任何熟人敘敘舊;我只想隨便走走,聽著 Alley 和他朋友閑聊 97 級的八卦,享受周圍喧喧嚷嚷的氣氛;那感覺挺不錯的;這份吵雜之中,飽滿蘊了一整座校園的青春活力,並進一步地和所有人的情緒產生共鳴;彷若只有在此時此地,臉上的笑容才能毫無窒礙地發自內心;我們就這麼晃著,拍了幾張 Alley 與和服裝、女傭裝正咩的合照,一路上不停瘋狂大笑著;一個上午就這麼悄悄晃過了。



直到臨走前,才真正碰見了一些熟悉面孔;在二年級的攤邊碰見了 Jolin,開心寒暄了一會(小支多半也在附近... 不是和我說你不要來囧?);穿著制服的 Rachel 也正在附近的攤位晃著,我揣摩了好久才確定是她的背影;在大門口附近又看見了同樣要離開的 Hachi ──有一年左右沒看到她了,新髮型讓我幾乎認不出來。雖說沒有刻意期待,但能在離開之前碰見熟人畢竟是很令人心滿意足的:P



我們三人悠哉地出了校園,在校門口分手;Alley 和他朋友騎機車去吃飯;我獨自一人在門口旁的人行道徘徊著。







三、



現在該去哪呢?該怎麼走呢?我有些茫然地站著;要回學校讀書、還是坐公車去大遠百逛誠品呢?



我又安靜走了幾步,猛然發現:我的確是獨自一人!──這樣自由的感覺讓我錯愕了一會;待我心神寧定了些,我決定走回校門口;我喜歡 Alley 和他朋友歇斯底里的笑聲,但在這些笑聲遠去了、他們離開了之後,我驀地覺得,我有必要再回到那片操場上;以獨自一人的姿態和心境去見證、去重新感受那些再也無法在我生活中重現的熱情;當然,我喜歡學妹的笑容,但問題絕不僅止於此;總之,我不希望在最後一次的校慶當中遺漏了任何重要元素;所以我有些神志迷離地走了回去,鑽回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我有些恍神地沿著攤位走著,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回想著自己一、二年級時在這裡遊蕩的模樣;但越是回想下去,越是意識到自己早已從雄中雄女之間千絲萬縷、難以理清的情感中永遠淡出了;我完全陷在自己的回憶當中,溢滿心頭的全是些嗡嗡作響、破碎而難以辨認畫面──整個人突然間疲倦又沮喪透了;待我回神過來,發現自己無意間走進了一條沒什麼人的小路,背後的嬉鬧聲漸漸地遠去了;在平常整群人一起行動的時候,是沒有機會繞到這種小徑的;我一邊踱著、一邊隨口哼起 Suede 的〈Everything Will Flow〉,盡可能地支開自己的注意力、避免再次陷溺在自己無可救藥的想像之中 ...





 The neon lights in the night tonight will say: 

 "Everything will flow ..."

 

 The lovers kissed with an openness will say:

 "Everything will flow ..."






順著小路轉了出去,卻又莫名奇妙地回到了校門口;我有些迷惘,困惑地望著前方;是誰又把我帶回門口的呢?是我自己無意識的腳步、是那一層層疊盪交錯的回憶畫面、還是 Suede 的迷茫旋律呢?我其實並不打算那麼早就離開,但我──非常隱晦、卻又明確莫名地──知道我必須離開,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當我我再度踏上人行道的時候,雄女的大門依舊敞開,道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但我很清楚地聽見了──很清楚、很清楚地──聽見了在校門口的另一頭,那段依舊色澤耀眼的青春歲月,已經轟然關上,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明白──它將隨著流水,漂蕩到某個誰也不知道、碰觸不著的地方,再也、再也不會為誰而打開了。









 

四、



天空下起細雨了。



我看著 100 號公車碰隆隆地停到我面前;我一邊等著前排乘客上車、一邊愣愣瞪著遠處圍繞雄女校園的那片樹叢──突然間,我覺得我應該把她照起來──而且就在這一刻,就在我即將上車、永遠被載離此地的這一刻──我應該要用手機拍把她下來。我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換到了拍照模式──記憶體也恰好只剩下容納一張照片的空間──很笨拙地按下快門,就匆匆上車了。



我在車上細細檢視這張照片;老實說,就拍照技術而言,這張實在拍得非常糟糕;灰濛濛地、有些模糊、似乎毫無重點可言;但我是完全不會介意的。我想──儘管一廂情願的相當離譜──我想拍下的東西,絕不是僅止於雄女的一磚一瓦;我甚至未必真的要拍下什麼;我要做的,是在那慌慌張張、行將離別的那一瞬,實現按下快門的那份衝動──把那份衝動永遠保留在恰好僅剩一張照片的空間的記憶體當中;甚至,我猜想,那湊巧的最後一丁點空間根本就是個巧妙的暗示、是上帝精緻的小把戲──早在最初、最初的某一刻,它就被命定了要用來安置這張獨一無二的照片 ...



這樣的想法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但,又有什麼其他的辦法,能比自欺欺人更能保護自己呢?在面對自身繁複無常、超越任何人的理解力的生命歷程時,我們除了連續不斷地自欺欺人、為一些表面上具有重要性的環節賦予意義之外,我們是多麼的無助啊!我蜷縮著身子,再一次感到自己正站在現實與回憶的交界上,一個不穩即會永遠墜向其中一方──不,即使是這樣的下墜也是極其卑微的;在扎實落地之前,我們就會匆匆耗盡短促、而心不在焉的一生 ...







我回過神來,又看了照片一眼──我知道這不過是短短一個校慶所偶然激發出的思緒;任何試圖描摹它字詞都可能是虛妄的、任何對它的浪漫想像都是值得懷疑的;但我還是相信,這三年的回憶與種種認知,都只能存在於、濃縮於這小小一張圖片裡頭──就算現在跳出公車,衝回校園,將視線更徹底地迎上裡頭的一草一木,也無濟於事──







我想,我是回不去了。















***





100 號碰隆隆地開走了,和它來的時候一樣吵鬧。



車上,我想刪掉幾張舊照片,隔著車窗再多拍上幾張沿路景色──但轉念一想,又覺似乎沒有必要;既然我並不曾奢望真的能拍下什麼,那麼,有這唯一一張照片,也就堪堪足夠了吧。











我猜,我是認真的;



就那麼一張,也就堪堪足夠了。























2008年9月26日 星期五

你知道嗎?



你知道嗎?



可以的話,我想住在活動中心一樓。

我一點也不想回家。

一點,也不想。



家裡太吵了,太瑣碎了;



不管是食物、書桌上的螞蟻、總會被其他人開開關關的房門,

還有,

還有,爸媽在你耳朵旁,說著,說著一串串串串,

嚥也嚥不下的惱人字句。



我討厭說「我受夠了」,但事實是我也真的受夠了。



我脆弱、我陰陽怪氣、我低度的情緒管理能力值得恥笑,

但,我,一點也不想聽;

一點,也不想。



我想在可以使用髒話的前提下跟你們好好溝通,

講講我的生活每一細節,

向你們鉅細靡遺地說明:

為什麼我這麼想、而不那麼想,

這樣做、而不那樣做;



所以,我想上大學,

想上遠處的,遠處的大學,

遠遠、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遠遠、遠遠、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你知道嗎?



我討厭現在這間教室。

討厭極了。



我睡覺、玩手機、發呆、聊天,

等著下課,等著放學,等著乾爽的活動中心一樓。

我一點也不想貢獻任何讀書時間給這間教室,

一點,也不想。



它吵雜、悶熱、漫著廁所和汗液的腥味。

它有著兩具不能使用的冷氣殼子。

它讓的我臉一整天的油膩膩的。

它,讓我暴躁。



所以,我想趕快,趕快上大學。

想上遠處的,遠處的大學,

遠遠、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遠遠、遠遠、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你知道嗎?



周圍的所有人;我說,所有的人,

都讓我疲倦,讓我沉默,讓我頭痛且讓我哀傷。



可以的話,我希望誰能給我一點時間;或許是一天半天;

呆在一個,我看不到誰,誰也看不著我的地方,

因為,我有時候渴望、有時候卻又憎厭他們的目光,

就這樣,反反覆覆。



要怎麼做呢?

要怎麼做,才能搞得清楚,

搞得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麼、在考慮些什麼呢?



在為誰而前進、為誰而後退呢?

在為誰雀躍、又在為誰憂鬱呢?



又有誰,在面對自己無法掌控的情緒時,

能不凜然戒懼、手足無措呢?



噢,噢,

我恐怕,恐怕一點也不想知道。

一點,也不想。















你知道嗎?



我想,我離不開 Travis 了。

就如同我離不開我的生活、我的家人,

離不開我自己、也離不開別人,



當然啦,我可以大吼大叫幾聲,

然後,死心塌地的以為,自己當真離開了什麼了。



然後,騙自己,騙個半天,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這樣好像也沒什麼;或者說,這挺常見的。



不過,

我一點也不希望我會當真這麼想。

一點,也不希望。















你知道嗎?



明年七月我就十八歲了。

一百八十年後的七月,我多半老早被燒成一團碎屑了。



死亡是終點嗎?

是嗎?

是一切的終點嗎?

是一切、一切的終點嗎?

萬事萬物在我的生命中都將不復存在嗎?

不復存在,嗎?



包括一切的英式搖滾、一切的功成名就、還有一切的知識與智慧嗎?

我問:是嗎?



所以,我想趕快,趕快,趕快,趕快上大學。

想上遠處的,遠處的大學,

遠遠、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遠遠、遠遠、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你知道嗎?



我喜歡你;我是說,我至少不討厭你。請你相信我。

但我討厭我的生活。



你知道嗎?

你知道漫漫長路的終點有什麼樣的景致嗎?

你知道這一切的厭煩與疲倦、一切的羞澀與喜悅,



最終會落身何處嗎?



落身何處?

何處?

























明年七月我就十八歲了。

我可能會離開家、離開教室、離開你們、也離開我的生活。

並且,遠遠、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遠遠、遠遠、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你知道嗎?










2008年9月17日 星期三

會晤命運之神



沒想到好友隱藏功能沒辦法把文章標題完全藏起來...

真是麻煩透了囧。



後來琢磨了一會,總覺自己的文字完全失了重心,但又不能整篇刪掉裝死,

只好用這種曖昧不明的黏搭搭方式把它遮起來了。



我連後記一起藏起來了,在最底下。














我在門口侷促不安地踱著,想著待會要說些什麼。



是啊,待會要說些什麼呢?

我心中累積了一些問題,關於學業、感情、生活狀況等等,

但它們糾結成黏糊糊的一坨,很難被清楚釐清。











我試著深呼吸,坐上門旁等候用的墨綠軟椅。



正對面的牆上,電子鐘上顯示一串時間與日期,

它沉悶地倒數著,並刻意發出電子鐘所不應具有的喀茲聲。











我把頭仰靠在牆上,

我是不是應該先試著在心中營造一些憤怒氣息呢?



是啊,我應該是要憤怒的,

有太多問題要處理;而不幸地,其中大多數的問題卻又無法處理。



既然我缺乏一副足夠犀利的目光與智識,

為什麼要隨便地把我丟入這鍋惱人的渾湯裡頭呢?



或許我可以用這樣的質問當開場白,讓我自己顯得有主題性一些。











我站起身,在昏暗的廊道上焦躁地重新踱了起來。



但我終究有些問題不得不問,是吧?

困惑才是主線;我不僅僅渴望談判,更是來尋求幫助的。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而其他人又在這裡做什麼?

我應該怎麼想、怎麼做?而他們又會怎麼想、怎麼做?



還有,可不可以叫那只電子鐘閉嘴?

難到當初設計它的目的只是為了擾人清夢、避免人們正常思考嗎?











喀茲,喀茲。











我停下來,用袖子抹去額頭的汗珠,整了整襯衫領子。



很好;即使心底混亂依舊,情緒總算是平復了些。

我盯著那扇墨綠色的門,擺出一副隨時候教的表情。











自然而然地,門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四方、空盪、寬窄適中的樸素房間,

房間中央有張小桌子,桌邊的檯燈散發出有些迷幻的綠光。



門旁,兩位身著墨綠大衣的看門讓出了一個空隙,

我輕輕地走了進去。











我走到桌前,坐上一把墨綠色的折疊椅,

這才看清命運之神正坐在桌的對面,

他低著頭,手上的鉛筆震動不停,發出清晰的沙沙聲。



我雙手縮在大腿上,靜靜等著。











喀茲,喀茲。











沙沙聲停了。

命運之神抬起頭來,望向我,微笑。



我愣了一會。











過了幾秒,我吞了吞口水,正打算說些開場寒喧,

命運之神手上的鉛筆又突然動了起來。



他率先開口。











「你想說些什麼呢?」命運之神繼續微笑著。



「你,你叫什麼名字?」我突然間覺得自己像個笨蛋。



「命運之神。」沙沙聲。



「你住在哪呢?」



「不一定。」他說,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輕盈的笑,一種少了人們特有的喜樂與愁苦的笑,



事實上,他的笑聲聽起來和鉛筆的沙沙聲並無不同,

以致於我並不能很肯定地分辨他何時止住笑聲。











我驀地間沮喪極了;



我白費力氣地忖著,他到底怎麼了?他有他的命運嗎?

而他的命運,還會由另一個命運之神來主宰嗎?



任何有其命運的東西,

都曾經歷過某種不能為自己掌控的情況,

並藉此走完命運全程;我可以這麼假設吧?



但這似乎不適用於命運之神。











命運之神無聲地微笑,筆尖依舊沙沙作響。



我想像著他遊走在我的生活之中的模樣,

他會出現在我爸媽、我姊面前,

甚至出現在我欣賞的男孩、我愛慕的女孩面前嗎?











我的視線在整個房間的沙沙聲中顯得哀傷而矇矓;



無疑地,他不會隨便偏袒任何人;至少不以人們的標準去偏袒。

但,一想到他握有我的生活、我的情感、我的理智、我的問題的全部,

卻還能微笑自若地端坐在我的面前,就覺得洩氣萬分:



我還在這兒做什麼?我受騙了吧!











墨綠的色彩爬滿了我的人、我的眼框;

世界從未顯得如此模糊、渾噩、又令人陶醉不已。



除了惱人的電子鐘,背後也傳來了陣陣的沙沙聲;

兩名守衛各自拿出一本筆記,埋頭抄了起來。



或許在我發愁的同時,他們已經忠實地記下許多對我不利的事情了。





























後記。
















2008年9月10日 星期三

小日記12







模考終了。



整個下午都漫著瘋瘋癲癲的氣氛,

大夥在活動中心一樓整理、打掃、搬桌子、喝可樂。



有時候一邊唱歌,有時候一邊尖聲大笑,

有時候笑聲則銳化成一股短促有力的歡樂尖叫。



經過活一的不相干人士,常會向裡頭瞧上幾眼,

眼神可能是困惑也可能是鄙夷:這群人他媽的在這幹什麼?



必須承認,這樣的眼神為生活重新打入了新鮮的瘋狂;且勁道十足。











晚上,海角七號。



歡樂溫馨又親切的一部片,

和我以往偏愛的嚴肅片大相逕庭;



我甚至會猜想,是否從此我的影片傾向就正式擺向喜劇片了,

然後呢,又擺回來,又擺過去,



有時候希望自己對事情有些原則,有時候則不希望,

有時候卻又覺得:不論希望與否,都有一種跳脫不出的框架如影隨形。



或許那框架是某種人類生活最最基本的背景物,某種最基礎的程式碼,

某種不甚明確、卻又真實存在著的範圍與極限。



或只是我的錯覺?噢,這類事情永遠都有不嫌多的討論空間。











隔天下午,髒話破表了。



國一國二的時候,「幹你娘」就是粗話界的神,

不是隨便就能從神壇中給請出來的。

平時的一些小恩小怨,用一些簡潔有致的小詞彙即綽綽有餘。



結果,現在它已徹底降為平民了,

正確的說,在語言的世界裡頭,它甚至比其他字詞還來得猥瑣難堪。



如果說語言的價值在於意義的傳達,那麼「幹你娘」肯定了無身價,

它試圖讓身上的憤怒顯得更有份量一些;但不是很成功。



語言在習慣的統治下,總顯得美感全失、窒礙難行,

情緒的精準度,因為不停地重複,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流失掉了。



現在都找不到什麼能表達憤怒的字眼了。老天。











總之,吵完架之後,

在大遠百旁的公車站深深吁了一口氣。



可能人們永遠沒辦法滿足對方。

人們不是全知,智識涵蓋不及的地方只能用體諒來彌補。



但體諒有分大小、厚薄、深淺,還有各式各樣的風格和缺陷;



如果說,在竭盡全力的體諒之下,不同的心靈間仍有辦法藏納死角,

那麼,我們就更不能期待其他渾渾噩噩的肉塊在這方面能做得更好。



所以人們,不停地揣度,不停地思考,

不停地擺盪於進攻與退守之間、剛烈與圓柔之間、自我與他人之間,



眾多小小的想像錯誤,衍伸成嚴重的情誼與利害問題。



你幾乎可以在腦海裡生動地描繪一幕幕「喀茲喀茲」的磨損碎裂聲。











最後呢,就爆炸了。



人們對峙,在精神或肉體上大打出手,

打完了之後又拙劣地試圖回歸禮法,說服自己沉默或展現友好態度。



有時候,我們覺得對峙時的惱火是真實的;

有時候,又覺得大打出手當下的癲狂是更真實的;

有時候,口角剛剛結束,蔓遍心中的仇恨與殺意卻又顯得真實許多;

有時候,隔天睡醒後的茫然,卻也真實得有些駭人;

有時候,隔了幾天,與對方狹路相逢、眼神相會的尷尬,也真實異常;

有時候,心頭恨意慢慢地沉澱逸散,那空蕩蕩的祥和也不能不說是種真實。



哪種才是真實呢?

我開始擔心自己是否不擅長記恨、過於善變、缺乏原則。



情緒這副有色眼鏡無邊無際地罩住我們,

我們隨之起舞;甚至我想說,我們是它的一部分,而且是附屬的一部分!



若欲給生命一個定義,情緒必須是條主幹;

我們的自我零星在上頭,像是廉價聖誕樹燈泡的破碎綴飾。



媽啊。











到家了;明早又得離家;明晚又得回家。真令人喪氣。



言而總之,生命的兩極貌似被牢牢定案了。

所有的善意或惡意、烏托邦或反烏托邦,

它們都得老實地落在這塊「人的範圍」的平面上。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彷若自己來世一遭像是毫無目的也不可能有所收穫的樣子。

噢,這種前景實在太嚇人了。



我他媽的希望能找出某種數學函數來描述這種情況,

不過呢,還是算了;想想就覺麻煩。



況且,基於我對第一次模擬考的一些尊重、和禮貌上的悼念之意,

我已經沒有興趣再在這類議題上多做討論了。







有個好夢。






2008年9月2日 星期二

小日記10



我要記錄我的生活。說真格的。















昨天上博之化學課,乏味從世界遙遙的一端延伸到遙遙的另一端。我軟軟地散在椅子上,視線努力想搞清楚那遙遙的一端有沒有結束的跡象;然後放棄,閉上眼睛;然後重新睜開,再嘗試一次;然後放棄。終於,用很低沉的埋怨語氣開口:「老天,我上大學後,我要學吉他、熱舞、日文 ...」我眼皮莫名地抽搐著,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串或大或小、虛虛實實的願望。背後的阿裕繼續抄著他的筆記;阿吉苦笑了幾聲;叔叔像見鬼似的側頭瞟了我幾眼,「噢,我還想學西塔琴。」有人笑了起來;他或許是從音樂課本看到西塔琴的模樣。但在「膽小狗英雄」裡頭,老婦人茉莉兒所彈的西塔琴跟課本上的圖片似乎並不一樣;當然啦,我對西塔琴一竅不通,甚至腦海中有關它的一切都僅止於課本和茉莉兒;但這不是重點。如果有人聽過「膽小狗英雄」裡頭西塔琴的陰森琴聲,他或許就能理解我只是想讓眼前的世界多上一些虛構的趣味性罷了;當然啦,光是要找到細看過「膽小狗英雄」的人就不容易了,自然更不可能在這方面與我有任何共鳴。這實在令人頹喪透了。我整個人癱在牆邊,像是即將要溶化並潑灑一地似的。至少我是這麼想像著,並盡力坐成想像中的那副德性;這麼做自然也是為了一丁點虛構的趣味性;老天。



幾分鐘後,阿吉斷斷續續地因為阿裕的筆記而笑出聲來。舉個例子:像是「超強配基!」後面的驚嘆號似乎顯得有些俏皮;當然啦,這對我而言不算是很好笑,不過我很願意、甚至是飢渴似地希望能一起笑起來;就像是如果你在學校窮到錢不夠買午餐,你是不會放過地板上平常不屑一顧的一元硬幣的;這種心理狀態似乎可以應用在人們的社會生活的許多層面,不管是財富、人際、或是趣味性;想到這裡,我就覺得我們的笑聲實在卑微透了,卑微得令人惱火;但我們還是得繼續上課,至少要在博之面前假裝這麼做。既然他平常從不會惡意地直接斥罵不專心的學員,我們這時候也應該回報他一些由善意構成的純粹尊重;我真希望博之能了解我們對他的種種體諒;即使到現在「善欲人見,不是真善」八字還是琅琅上口,但我還是猜想若博之能理解的話,對我們兩方都有好處;他能用帶有更多正面訊息的眼光看待高中生,而我們則會在他心中留下某種名聲;但這名聲是什麼?有什麼好處呢?真希望我能搞懂名聲是什麼、以及它如何默默又有效地勾勒我的人生;但事實上是我什麼也搞不懂,而那遙遙一段的乏味仍然在往遠方推進;我覺得我快溺死在某種枯燥氛圍之中了。



我掙扎著(至少我是這麼想像),大口大口的喘氣,然後轉過身來對阿吉說:「最近我的思緒和舉動都莫名地很不連貫。它們總是只能在我的心中走上一小段路,然後就突然掉到某個固定的洞裡頭了。」我甚至還草草畫了個圖向它描述這種情況。而且在我畫完之後,相關的症狀好像因為我的吐露而更加嚴重了;我幾乎沒辦法好好抄筆記或書寫任何東西,因為我筆頭剛戳到紙張,我就會想要放棄、把筆丟下、讓手安穩地縮回胸前。有時候,我會猜想我的腦袋會不會暗中故意讓我的行為符合我對外聲稱的模樣?如果我不斷和其他人說「其實我...」「最近我...」之類的話,它也會跟著從善如流嗎?我覺得它應該沒有那麼主動。那麼,這現象就只能歸咎給我某種特殊的、虛偽的生物天性了。說「虛偽」二字是很不公平的,這字眼偷偷蘊藏了某種負面的道德判斷;如果有人那麼評論我,我一定為此苦惱一整天,並想辦法改變自己或反駁對方;但如果你要和別人說明你的症狀,「虛偽」二字總是能很快讓對方進入狀況;似乎偏激的字眼更能在對方腦中留下鮮明的輪廓,雖然未必正確,但卻能有效傳達意義;難道「正確性」和「傳達有效性」就和測不準原理中「位置」和「動量」一樣不能同時獲致嗎?這種類比成立嗎?這種相似性還能夠擴而廣之嗎?我相信如果我願意細想一會,一定能發現反駁這種類比的說法;但還是算了。老天,我當真病了。



下課時,我照樣縮在位子上。阿裕和阿吉開始試著把一些國語歌翻成台語歌,像是「橄欖樹」「明天會更好」「死了都要愛」等等。而且笑得很開心。我真希望他們能聊一些別的話題,因為我台語相當糟糕。不過,我也從來沒有真正興起把台語學好的欲望。這種消極態度很容易招致非議,所以我也盡量裝成一副聽得懂的樣子;我真希望不要有人拿「台灣人就應該懂台灣話」等理由去責備我或要求我,因為我實在對這類理由缺乏興致;可以的話,我甚至一點也不想在乎我是哪一國、哪一區、哪一族的人。我相信,如果有人用很理智、且層次分明的長篇大論和我談談,我是有可能被說服、進而認同這種想法的。不過,這個議題太嚴肅了,就連我也提不起勁去主動討論它;也容易引發一些我恐怕永遠也摸不透的麻煩情緒,所以我乖乖地閉著嘴發呆;但這實在令人難以忍受;終於,政治家回來了,丟了罐大麥綠茶給我;慘澹而灰濛濛的生命又有了滋味(至少是明顯的滋味)。



下半堂課更是無聊。腦海中所有和情緒與動機有關的區域都呈現一片虛空。我只好竭盡所能地想一些我當下覺得會運用到一點智慧的問題;主要是和最近看的書《混沌》《自私的基因》《理性之夢》有關;但我的思緒不停在原地打轉(甚至連前述的症狀都免了);我一直想著《自私的基因》裡頭作者對演化現象的擴大解釋(從生物界基因的選擇、到人類社會中思想的選擇);然後就下課了;或許是連時間都受不了這種氣氛吧;當然啦,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像,甚至沒有一丁點廉價的詩意;也或許是腦袋遇到比較乏味的環境時會自動降低對時間的敏感度,這種設計或許能提高生物的壽命或繁殖比率;或許降低敏感度後,就可以避免消耗不必要的腦力,這些節省下來的精力可以留待以後去解決更重要的問題,或是幫助增加後代數目和品質;不論如何,終究是下課了。



阿吉是第一次試聽博之化學,下了課就被主任揪去討論付費事宜。我站在狗逼身旁,靠著桌子,準備等下樓梯人潮過後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下樓。但從樓上湧下來的人好像永遠不會減少;怎麼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啊!我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每隔一段時間就探頭到門外,看看人潮的疏密程度。前前後後共探了十五六次吧。大約在第七或第八次的時候,蘋果夾在人群中活力四射地和我打了聲招呼,這多少讓我心情好了一點;她大概是這群乏味的有機體當中最有些生氣的一團了吧;我知道這樣的結論是不公平的,但那又如何呢?對我而言,在乏味所統治的王國裡頭,一切的原則(包括正義與公平)都會顯得毫無意義;執行原則需要熱情,而這正是乏味所禁止的;總之,蘋果的臉在人群中晃了一晃,下一刻就消失無蹤了;我感到一陣失落,但我對這份失落毫無辦法;有什麼辦法?把蘋果叫回來嗎?她已經走得遠遠的了;某種意義上,比那條遙遙的無窮乏味還來得遠;況且,她身上的那份色彩,只有在方才那樣的人群中才顯得格外具有意義;只有在高三博之化學班的背景、極短的時間尺度之下,那份細微的美好才能被突顯出來;我默默地走下樓,不打算等阿吉了;有狗逼在他就不會孤單,然而孤單正是我現在所渴求的。



我前往捷運站,步調放慢,把帆布鞋的聲響壓至最小,希望這樣的姿態能讓世界對我更感興趣(像個小丑耍戲那般討主人歡心!)。當然什麼事也沒發生。出了捷運車廂,我在捷運尚未開走之前,一邊慢慢前行,一邊打量著捷運上還未下車的乘客;我刻意用一種複雜(至少我是這麼想像)的目光掃過他們,期望他們也能回應我一些有趣的東西;結果他們不是把頭撇開、就是露出疑惑的神情、甚至擺出一副「瞪殺小啊,我現在就瞪回去」的不甘示弱嘴臉;我真希望他們用眼神對我示弱,這樣或許在某種層面上證明了他們和我在精神上有交談的可能(儘管他們不久後就會被載得遠遠的),可惜從來沒有人這麼做過;偶爾會有ST、藝芬或薈安在玻璃後方和我揮手,這可能是捷運站中最令人振奮的景象,可惜我從來不會因此而感到滿足;所以我每次出站時的腳步都顯得蹣跚而無精打采。當然啦,這可能有一部分是刻意的,儘管我沒辦法清楚地和你說明我為什麼裝出這副德性。



讀書讀了一整天,到家後,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真希望爸媽能明白這種慘澹而灰濛濛的生活多麼需要家人的諒解;可惜我很少有機會能說個明白。草草聽了一會KKBOX音樂後,就躲回房間開冷氣,多看幾頁《理性之夢》,然後熄燈,躺上床,仔細感受電扇吹出的風如何在我的臉頰上悄悄竄動。我猜想著明天在軍訓大樓還會遇到什麼人;我正是為了「遇到人」這個理由而放棄活動中心、轉向軍二的。儘管裡頭有男有女、花花綠綠的容易使人分心,但至少裡頭的空氣能沾上一些色彩、一點活人(尤其是活生生的高中生)的氣息。運氣好的話,會碰到願意和我邊走邊聊的對象,可能喇一些瑣事和八卦;運氣更好、你情我願之下,我就能和他描述我的生活有多麼乏味而無趣、我如何即將溺死在這股氛圍之中、我以多快的速度在失去我既有的形貌與人格。當然啦,這些都是想像;就和帥氣的神槍手、身世不凡的故事主角、曲折而動人的戀情等等一樣,都只是某種想像;如果你習慣了它們,似乎就等於你向全宇宙證明了你繼續安穩活下去的資格;不過,若你未曾習以為常,那你只好尋求別的管道去證明自己;我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些古怪的法則篤定地存在於我的心中,老天,我真的不知道。



我躺在床上,回想著一些朋友的臉孔;我是如此期待著,期待著這些光影色彩能夠讓我抽離這份生活;我猜想,這可能是我得以安心入睡的唯一理由;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想,事實可能全然不是如此;一層層的隱晦動機包裹了我的狹小理智;我們或許都或多或少曾希望過自己的眼光能穿越這重重屏障,真實地檢視自己的生活;不過,細想起來,真實是什麼呢?而追求這些真實又是為了什麼呢?蘇格拉底叮嚀人們要「認識自己」,但什麼才足以稱為「認識」呢?認識了之後呢?彷彿在真實的生活背後,藏著某種意義的底限,超過了便只剩一片意義的虛空;這樣的想法是令人不寒而慄的。




2008年8月19日 星期二

最後一面之後















五個生滿鏽的鐵桶,不停地燒著燒著。



怎麼可能把燒紙錢這一習俗去除呢!我盯向火光這麼想著。火焰裡頭夾雜著紙錢、紙蓮花、還有外公的衣物,隨著濃煙盤旋了好幾輪,幾乎有了超過一層樓的高度。煙霧漫了整條街那麼長。表弟直嚷著「好不環保,好不環保呀!南極又要破洞啦!」,我有點想耐起性子,和他解釋所謂的臭氧層破洞是大概怎麼一回事,但轉個念又覺得無甚必要;事實上,除了繼續盯著火光,已經沒有什麼事是真的必要的了。我愣了愣,然後又哼起歌來。



一會,表弟又喊起來:「八億!?我們燒了八億給外公呀!外公他一定變超級有錢人啦!」大夥都笑開了。方才唸經的肅殺氣氛已了無蹤影。我繼續摺著紙錢,看著老爸、大舅和三叔公將一盆盆紙錢往火堆倒去。剛歛起氣勢的火燄又盤上了幾個旋。大把的火星被噴上夜空。幾個小男孩樂得大叫。



我被燻得睏了。起身回頭,又向外公的照片行了三拜。我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彷彿四周的熱氣、灰燼、濃煙,還有餘音嫋嫋的頌禱,綿綿未絕的線香煙氣,都不再專注於這場奠拜,而顯得更廣、更自然;彷彿這與任何一場生日會、喜筵都有了關連,也有了隱誨的共同點。我是不是跳過了某個階段了?為什麼我還是沒有哭呢?我當下有些納悶、失落,卻又參了點得意與安詳;即時我甚至沒辦法弄清楚我最底層、最牢固的心態是什麼,我也有些懶得在乎;那股悲傷安靜輕巧地來了又走,幾乎沒留下什麼痕跡。



「外公現在一定在笑吧!他是不是笑得很開心啊?」我眼框顫了顫,疼痛異常;眼框周圍的水分像是早被前方的火燄給蒸乾帶走、盤上很高很高的天空,那裏集結了所有地上已逝去的一切;想到這裡,疼痛便緩和了些,反而驀地很想開懷大笑起來。也無怪表弟會認為外公在笑了;孩童的靈性和對世界的直覺,實在是我們所難以企及的;我在心底一邊笑一邊大聲讚嘆著;是啊,外公,你一定是在笑吧。

























後記:



我第一次深刻覺得文字蘊含了某種強大的瓶頸,

能將其中的龐大感情篩的支離破碎。



不過我還是希望能記錄一些事情,

它們比你們感受到的任何波動都來得真實。



珍惜往往不是常態,但希望人們偶爾思考一下如何做到。













2008年8月14日 星期四

最後一面





外公臉色蠟黃地躺著。











那不是棺木,而是一台外表漆成滑亮的白色、有著便利商店冰品區的冰櫃外型、不停發出吸氣抽氣的嗡嗡聲的四方形機器。表面遮了一小塊布,布下頭鑲著一小面玻璃,人們透過玻璃來瞻仰外公最後一面,



我一陣暈眩,感覺很糟的暈眩。幸好只持續了一下下。







然後我走上二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滿身是汗地寫著物理,寫著寫著寫著。汗沿著下巴滴上褲管和衣擺,浸透踢桖和襯衫,從手臂上千百個毛孔中渾圓晶瑩地漏滲出來。我一邊寫著寫著、一邊瞟著手臂上剛出爐的小汗珠,彷似我寫物理僅僅是為了讓汗珠不斷出現──不曉得;一切因果順序或多或少都亂了調。但這都是可以被習慣的。我自信滿滿地為自己打氣。



然後我打開了色差嚴重到難以辨識內容的電視螢幕,聽著幾齣搞笑港劇的台詞,一塊兒笑了幾聲。然後關上電視,仔細地把手機裡頭 Muse 和郭采潔的歌聽過一遍。然後又熱又昏地逐漸睡去。瑟縮著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離客廳不遠的臥室裡頭,開著 23 度的冷氣;想是自己睡夢朦朧間走過來的。



我在床上滾來滾去,又看了一會剛完成的物理題目,然後玩了一下 Sony 的網球遊戲;我其實有要求過自己不要再碰手機遊戲的,但今天我卻感覺我沒什麼道理去約束自己;玩膩了後,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印象中,老媽和大舅似乎都有進來房間過,但他們進來的細節幾乎比夢的情結還難以回憶。最後是被老爸叫醒,通知我該回去了;他明天要上班,我晚上也要補邱博之化學。



我一臉惺忪,也忘了不能隨便道別的忌諱,隨口和幾名親戚說聲掰掰後,就上了車。車廂很熱,上衣很快地又被浸透了一次。老爸最後也忍受不住,給了我一點零錢,讓我去左近的 7-11 買幾罐飲料解解渴──這倒有意思,他平常可從不讓我喝類似的東西的。我隨手拿了冬瓜茶和柳橙汁,把比較不冰的一瓶遞給他。他喝得挺開心的,我瞧著也甚有興味。



路上很沉默,我心不在焉地掛著耳機發呆,直到又一次地睡著。







到了雄中,碰見了翻牆出來小支。他一邊和我走向儒苑、一邊和我聊起晚餐要不要吃炒麵麵包。怎麼會有人發明這種怪異的食物呢!我皺了皺眉,但仍然很有興趣地聽他說下去;最後我們在儒苑門口分手;我買了捲海苔飯捲,和滋味很棒的冬瓜鮮奶。穿著破破的牛仔褲、和老是因為包包的重量而歪來歪去的襯衫,讓我走在同愛街上時顯得很不自在;我不喜歡這樣的搭配,但因為昨晚老爸要求我揀一件深色長褲和淺色上衣,而我也沒什麼道理可以拒絕;總之,這副模樣走在路上,讓我覺得自己挺蠢的。我只好快步走回儒苑,暗暗祈禱不要碰上熟人(儘管快步讓我的姿態顯得更笨拙)。



我第一次上化學戰鬥B班,儘管這已是第二或第三堂課了,裡頭同班的還有德威、ST、流氓廷;我右手邊是個靦腆的大男孩(學校倒是忘了);後方有兩位常碎碎念一些有趣的八卦的女生,儘管有時候她們實在吵得嚇人、且言詞異常尖酸;左前方是個身型小巧的雄女學生,常和黃鑫在上課時頗有默契地聊上幾句,且很容易就開始顫抖著笑個不停。我想人們應該會喜歡她的笑聲的,那笑聲感覺很有活力、很純粹,會拉動週遭的人不由自主地跟著笑出幾聲。



黃鑫還是一樣可愛;ST和流氓廷的互動也很多笑點;就這樣一邊抄著沉澱表、一邊聽著前後左右的各式各樣的笑聲,沒多久後就下課了。



我們同班的一夥人尾隨著ST去問黃鑫一些課業問題;黃鑫即使在台下,依然保有他那令人愉快的吊兒啷噹;我用手機拍了幾張他們問問題的模樣,隨著大夥笑了幾聲,就與德威先行離開了;若和流氓廷、ST一同離開,免不了得聊上幾句,但剛剛已笑了那麼久,我現在實在想安靜一會。







和德威在門口分手後,我大步大步地繞過會死纏著你推銷桌曆的小夥子,走進捷運站。途中碰見了阿班、禦寒、大娘等,我都很隨便地打了聲招呼,然後像逃難似地快速走開。



到了三多商圈站,我走著走著、一臉迷茫,一時想不起自己為什麼跑來這裡。



老爸接我回家。車庫裡頭,他問道:「你今天看外公最後一面時,會不會怕?」我回答:「還好,只是感覺很糟。」他問:「很糟?」我回答:「嗯,只是很糟而已。」他就不再說什麼了。



電梯裡頭,老爸又突然頗有興致地比手畫腳起來:「你看,本來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同前行的(兩手同時向上伸),但突然間,有一個人不動了,就永遠停在這裡(一手停住),其他人則繼續走下去,同時也會有些人突然加入我們的行列中(兩手來回擺動著)。」我有些不安地聽著;我第一次深深地覺得,老爸對這類事情的理解似乎很有心得;可能是職業使然吧。



「無常什麼時候降臨,沒有人知道。佛教大抵就是讓人們早些認識到無常,進而在生前了卻遺憾,時候到了就不會太過慌亂。」老爸平靜地、又多少有些說教意味地講著。他平常和我媽吵起來,可是百分之百地反對佛教的;我有點想這麼吐槽他;當然,我只想安靜;即使乍聽之下,老爸的這些說法似乎也沒什麼錯;當然,我只想安靜而已。



老媽還留在彰化。老爸便自己試著做炒飯,想要自己準備明天上班時的便當。我看著他那樣奮力地嘗試把飯炒好的模樣,突然間有點鼻酸。我最討厭這種與家人有所關聯的鼻酸了,所以趕緊灌了一大口沒有退冰的優酪乳,然後快步走進浴室裡頭洗澡。







睡前,躺在床上,腦袋裡充滿了奇異的嗡嗡聲,肚子火熱熱地睡不大著。我又想起外公的最後一面。我把頭埋回枕頭裡,只覺得這一整天的情結都好瑣碎、好難記憶。我的腦袋痠極了,幾乎沒辦法好好地想任何事情。不管是在外公家、補習班、或是捷運站,所有的人、聲、各種的光影變化,都顯得錯亂而無秩序。最後,我有些沮喪、又有些惱怒地逐漸睡去了。



晚上很不安穩。我在許多完全無法記憶的夢之間不斷驚醒。每次醒來都覺得房間的擺設與光線都遠比從前還要陌生許多。我痛苦又疲倦地把頭擺回枕頭上,渾身燥熱地感受這一切的濃濃的不真實性。也罷,我閉上眼睛朦朧地安慰自己,如果它們都是真實的話,我肯定會被它們,呃,嚇哭之類的。



半夜最後一次醒來,我把電扇的位置轉了轉,讓風能盡量流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感覺身體舒適多了。我又想起了外公的最後一面。我把所有的棉被都埋上我的頭部。想到自己將被明天早晨的陽光刺醒、想到那台發出嗡嗡聲的機器、想到這一整天的各種笑聲、想到老爸的比手畫腳、還有他對生命所做的行列比喻──



腦袋中承載各種想法的區域像是喀擦一聲崩解了,嗡嗡聲驀地充滿了整個世界,我的精神渙散開來,然後又漸漸睡去。










2008年8月8日 星期五

小日記7



長長一段的自言自語。













總覺滯留在同一精神狀態很長一段時間了,

而且很明顯地還會持續下去。



噢我的天,這種感覺實在是難以言喻的糟啊,

而且又很難將之具體地描摩出來,

因為它涵括了整個生活;老天,整個生活!



像我這樣成天嘮叨著這裡痠、那邊疼,

相信很快地就再也沒有人會重視我的問題了;包括我自己。

話說回來,就算有人重視了也很難幫得上忙,

實在令人沮喪啊。老天,我為這件事沮喪好久好久好久了。



有時也想揪些人一起去吃飯、唱歌、看電影,

試著把當下所有心思砸在一些簡單的娛樂項目上,

或好好坐下來,聊一些彼此在各奔東西前應該要知道的一些心理話,

讓自己繁複多變的情緒,有個角落可以暫時卸放寄託。



噢,這些只是浮華不實的欲望,同樣包含於廣大無邊的生活裡頭。

這種時候,常會強迫自己冷靜地坐下,

好好思考生命是否還有任何其他出路;

能夠讓自己由內而外煥然一新的出路?



是啦,是啦,類似的問題來回拋擲了上萬次有了,

但,並不是只要將問題周圍不三不四的隱喻卸下就會有結果的。

就這部分而言,坦白只是讓自己能更持續地容忍這個問題罷了。



你必須不時地拍自己一巴掌,

才能意識到腦袋仍確確實實地掛在頸上。

這種自覺是很重要的,

必須要將自己與他人分開、與世界分開,

在它們不斷淹進來的同時,不斷用抽水機抽到外頭。



這麼做好嗎?

天曉得。見仁見智。

至少,與世界融為一體似乎是很糟糕的感覺;而且無藥可救。



有時候,我也會要求自己,

要為上述的奇怪結論提出一套完整的邏輯推導,

但這是做不到的,老天。再沒什麼事物能比自己的心靈更複雜了。

他人的內心與外在反應可以推測、省略、化約成勉強可用的公式,

但自身心靈的一靜一動、一呼一吸,

都會立刻被自身所察覺,並進而產生疊二連三的相互擾動。

(呃,當然啦,並不是每個人都對自己那麼敏感的。)



一個人,應該就是在心靈反覆的揣測與辨證中逐步形成的吧。

這可是以億兆計的龐大變因啊!

又有誰在面對自身繁複曲折、超越任何人的理解力的生命歷程時,

能不凜然戒懼?能不手足無措?



神燈的三個願望,我會願意用掉其中一個,

讓我能把我整個生命內容完全釐清,

並把這份資料,注入到一些人的腦袋裡頭。



讓我欣賞或欣賞我的人、我討厭或討厭我的人,

能洞澈我的整個生命,通曉我的人格脈動。

讓一切的邪惡、良善、愚拙、機敏,還有形成它們的緣由,

都得以有完整的體現與交代。



國中想去投稿倪匡那一陣子,就曾經做過類似的構想。

把人腦、以及所有知覺器官電腦化之後,

所有的影像、聲音、味道、感觸、情緒與思想的資料,

都能被存入腦袋底部的小小硬碟之中。

在自己步入晚年的時候,把硬碟的資料重新感受一遍,

回味自己的整生,也可分享與其他人。



好吧,但我們暫時做不到。

所有的領會、想法、情緒、連結,都會不斷地推陳出新,

所以,我們只好終日浮沉於誤解與釋懷、守信與失信、將睡與夢醒之間,

我們彷若無意識地捐棄往日,且從不捫心自問。



這或許是問題所在,我猜,儘管不附推論過程,

而我很可能無法在這問題上有任何更進一步的發現了。

我似乎已經跨越了分界點,開始風乾、硬化、長長久久地定型了。



慶幸我留了點遺言在從前的網誌裡頭,

彷彿我早已察覺,且已備妥後事似的。

其實,根本沒人知道這一切是始於何時,

或許早在遙遠的某一刻,我們內心某處就早已為此拍板定案了。



現在啊,除了賭氣、怒瞪、大吼大叫、發呆、搞自閉的時間以外,

我不論內外的傾向都越來越平凡無奇了。

我只想用心地考好升學考、放縱、培養一份興趣或一段感情,

然後呢?

就和千千萬萬人一樣沒有然後。







總覺滯留在同一精神狀態很長一段時間了,

而且很明顯地還會持續下去。



噢我的天,這種感覺實在是難以言喻的糟啊,

而且又很難將之具體地描摩出來,

因為它涵括了整個生活;老天,整個生活!








2008年6月29日 星期日

墾丁





那口台啤滿是苦澀與悲涼。不過很酷。









──











浪還頗大。

沙灘的左半邊滿是碎石子,踩過去煞是刺痛。







阿廷的黑粗框被海浪捲走。

聽到這消息著實被嚇了一跳,

我和ST費了好大的勁在浪濤之間摸索,還是沒找著。

(嗯其實說白了也僅僅是在淺灘被一次次的海浪打著玩囧。)



那副粗框從此不朽了吧。

這話和阿廷說了,他多半會拿那束又黏又滑的噁心海藻把我勒死。



然後我的身體,伴隨那束海藻,會被海浪不疾不徐地慢慢拖走,

可能會被拖到某個熱帶小島,和椰子樹終老一生。







或許我應該這樣遐想一輩子。我倒在灘上,懶洋洋地想。

然後在下一波浪頭轟來時,和大夥一同歇斯底里地大吼著。







和茄子、風華、Rain、阿廷蓋沙堡。

中心插了塊大石頭,作為整座沙堡的精神象徵。



「必須死守這個象徵,不能讓它被沖倒。拼了命也得擋下海浪!」

簡直是世紀帝國二弒君模式的翻版XD







一開始,我們不自量力地在近灘上進行工程,

結果隨便來一波廢浪,也能把城牆毀得一個籽兒不剩。

(有時候屁股也會來搗亂囧)



大夥藉著亡國似的屈辱感,咬牙切齒地慢慢後退。

然後,試著將城牆加寬、在四周挖出渠道疏通水流,

不斷地改進挖掘與建造的方式。舀出濕土,補上乾沙。

漸漸,大石頭直立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禦城工事的損毀程度越來越小,



終於,大石頭在一層層的城牆溝渠的圍繞下,挺立著。

海浪似乎驀地間累了,再也掃不破那堵沙丘。







「是因為退潮了吧,它再也再也打不上來了。」

一瞬間,大夥動作都緩了下來。

傲視四方的沙堡也突然有了一絲悲涼。再無人能有力地見證它的無瑕。



「天下再無抗手,欲求一敗而不可得。」我訕訕苦笑著。



還不能離開小灣啊。

再等一下吧,再等等看下一波豪氣千雲的大浪,



「該走了。」茄子說道。











轟嘩!!!











「哇啊────嘎嘎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在沙灘上掙扎、抽搐、翻滾,鬼嚷鬼叫著。



是波深遠而厚實的浪啊!

沙堡徹徹底底消失了,大石頭更是平整安祥地躺在沙地上!



大夥無力地散在沙灘上,擺著手腳大笑,還笑出了眼淚,

「倒了!倒了!」

「好大的浪啊!」

「成功了噗哈哈哈哈哈!」







這股開心實在荒謬至極,卻又澎湃無比,



我跪倒在下一波海水,

心甘情願地用最純粹的快樂去祭悼那座不朽的沙堡。







這才叫做班遊嘛。我再次大笑出聲。









──









肩膀被曬傷。



限制級戰警一點也不限制級。

而且尤里其實可以不那麼壞的,那導演是混蛋囧!



陽傘的租金三百,同樣地坑人。

連負責的黝黑阿婆好像也和去年是同一個。



大娘和禦寒小姐也有一行人在墾丁遊蕩,

原來那次聯誼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呢。

簡直忘了我和阿廷、茄子、屁股當時青澀成什麼模樣:P

(噢好啦後兩者可能出了娘胎就熟透了XD)



大俠和市長兩個白痴常常互丟沙團,

結果我整頭都是挑不淨的沙子。



屁股想丟我,但經過奮力反抗後他沒能得逞。

這可以說是我那天做過最神勇的事情了XDD



神棍和我的眼鏡也差點一同陪葬。僥倖僥倖。



Rain 被埋起來後,臉白的活像死人。

照起來真的頗靈異的。

而據阿廷的說法,ST有一張照片背後看起來有個小孩抱著他。



我的老天!









──









冰火的香檳口味也頂多四度,

喝起來略可暖身,卻又有稚氣的甜蜜香氣。



大夥走出房間,在飯店裡的昏暗空地喧嚷著,



「來來來,來乾杯吧。高三快樂!」屁股大笑,

大夥興致高漲,握住酒瓶遞了過去。











框啷。











有些東西散落了一地。

我一邊啜著冰火、一邊忖著。







那是

廣義的童年啊。



那是國中、那是高中,那是所有認識和不認識的同輩學子,

那是一個集體的記憶、集體的覺悟、以及覺悟之下的迫不得已。

那是情感,愛著或恨著,接近或遠離,輕與重,高與低。







它們散落了一地。

我愣著。











──











ST整個臉都紅了,惺忪樣。

大俠眼睛和耳根充血。



茄子和屁股好像渾沒事兒,

但我賭 Rain 一定他媽的醉啦!



市長還嫌不過癮,買了幾罐台灣啤酒回來。







這才是像樣的酒嘛,我吞了一大口。

直到不能再苦了才閉口。











──











墾丁大街,一對又一對男男女女,

大夥捨去了理智,漫無目的地向前行。



烤魷魚要等很久,而且其實沒那麼好吃,吃起來也很麻煩。



炸牛奶其實只是將奶油餡丟下去炸,

真是個大噱頭囧。



幾家 PUB 閃著各色燈光,

店口總是站了位半裸的肌肉男、或是僅著比基尼和丁字褲的少女。







ST買了杯似乎是盜版青蛙系列的飲料,屁股為之驚豔,



「走啊,要不要走回頭去買?」屁股試探著問,

「不要,好麻煩。」我回應。







我實在不想走回頭去。

誰能走回頭去呢?











──











在逛大街之前,其實已先去過一趟冒煙的橋,



洋蔥圈一份十三個,一個十元,

不大便宜囧,不過非常美味。









──











舉著蠟製的劣質火把,

翻過被鎖起來的圍籬,在半夜到黑漆漆的小灣夜遊。

幾隻流浪狗莫名奇妙地跟了過來。



翻圍籬還挺危險的,

從某一個方位翻下去的話,會直接摔下數公尺囧。



四周極黑,

為了避免在黑暗的樹叢中看到不屬於我們十人的臉孔或身影,

只好低頭死盯著自己腳,大聲唱著嗆辣紅椒的 Throw away your television。



到了階梯底部,大夥再也前進不了了,

再往前十餘步,就是海浪能捲著的範圍。







點火把實在困難,

海風大,火把的包裝紙又不大好燒,

好不容易大夥七手八腳地把火把勉強點著了,

(中途熄了無數次)







火光搖曳中,那三隻狗狗的身形在前方不遠的浪花間悠悠閃爍著,







「他們...」ST用故作正常的噁心口氣,

「好像想帶我們去什麼地方?」







渾身大毛。







「欸,那,那要不要跟牠們一起去啊?」神棍提議。



「不要!!!」Rain 驚叫。

「不要。」我有氣無力。

「不好啦。」屁股展現難得的珍貴理智。

「牠們可能只是想要東西吃嘛。」茄子很合理的猜測,真能安定人心。







火把的蠟融得一蹋糊塗,嘩啦嘩啦地濺了滿地。



大夥在階梯上閒聊,

盯著那兩柱插在沙地上,越燒越短、焦黑零碎不堪的青春歲月。







「嗯,來談談和216的八卦要不?」屁股和茄子笑著提議,居然有點溫馨。

大夥吵吵鬧鬧地把許多老梗都炒過了一遍。

火把依舊嘩啦嘩啦地痛快燒著。







「該走了,總不會等到看日出吧。」市長率先起身,

用沙子蓋熄了其中一跟火把,另一根則直接倒插入沙。



「剩這半截呢?」

「留在這吧。」



是啊,和阿廷的眼鏡、無暇的沙堡,一同不朽地留在這吧。我在心中大叫。

腦海又浮起莉莉、禦寒、陳靜、以及雙雙並行的阿斌和大娘的身影。

我閉上眼。







「It's a repeat ... ... of a story told, ... ... It's a repeat ... ... and it's getting old ... ...」



嗆辣紅椒粗暴地束緊了我的淚腺,

真他媽的痛死了。











──











夜半的電視卻找不著情色頻道,

大夥幾乎都沒把陰森林看完,就一個個倒下了。



我蹣跚回到房間,縮回床位,很不安穩地睡去了。







夢中,那三隻狗狗在各個場景晃盪著,

框啷、框啷的聲響不斷出現。



還有一年多前的國王遊戲,男孩女孩們大笑的模樣,

還有碎落一地的從前,







在夢裡被海浪擺弄著,苦苦哀告著,

「除了目的以外,我們已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了。









框啷。







框啷。







框啷。







框啷。







框啷。







框啷。











醒了。

沒睡多久,又好像睡了許久。



屋外陽光耀眼。今天是人文營行前說明會最後一次的開會。

阿廷、神棍、ST、大俠和我要先北上,

Rain、風華、市長、茄子、屁股則繼續留下。







睡得很糟。



有點後悔沒有和剩下的五個人大聲說拜拜。

墾丁之行,就這麼結束了。


















2008年4月26日 星期六

罪莫大於概括



別進來的好。

4/26





















就當這段後來才補上的文字是楔子吧。



後來回頭細想,通篇文章其實幾近是暴躁的純然產物。

我的陳述隨意又混亂,極度不負責任地頻頻埋怨、攻訐一些既有的普遍情況,

妄想在提出某些自以為是的癥結所在後,就撒手不管,縮身回自己污陋且情緒性的象牙塔中。

就這點而言,倒是可以好好駁斥 Rachel 的妄自菲薄──再沒人的文字能比我更廉價、更不負責了。



就算我當真嚮著、祈求著問題之外的理想生活,

我也對它們的正當性一無所知,而對自己龐大的一廂情願忽之不顧。

如果我對「人是什麼?」的可能方向毫無所知,那這種情緒化的反叛是沒有意義的,

謝謝悄悄話仁兄讓我稍稍冷靜下來。







在圖書館館長那,借到了耳聞已久的《人論》,

這或許多少是個可能的出路,不管是對我、對史密斯、或是其他可能的問題。





還請對我的文字抱持最不屑的戒心。

4/20





































月考本來是沒有那麼痛苦的。















事實上,從前高一時,對月考總是有些排斥、卻又參了點病態的期待,

畢竟有了理由可以留校,喇賽,聽大半天音樂,吃些可口的垃圾食品,

吃完飯後,還能順道和同學去車站旁逛個衣飾、iBOX、光南或什麼的。

況且效率極佳,一些未曾搞懂的困難環節總能在考前幾個晚上豁然開朗。







這次,倒是讀到快吐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從高二上開始,發現要靜下來、純然地讀三四個小時,不再那麼容易了。

越來越對學校繁瑣而缺乏意義的作業、活動或測驗感到煩躁,

越來越難忍受這麼長時間坐在位子上,忖著課本的字詞,以及缺乏思考的背誦,

(噢,這樣就說我不愛讀書是不公正的囧!)

甚至,連活動中心一樓的氣氛、開門進出時遭逢的眼神,都變得格外令人作嘔。







脾氣也變差許多。



從〈早晨〉開始,到最近的自白、以及〈掃墓之後〉,

網誌的語氣變得跳脫、破碎,渴望平靜卻又缺少耐性。

在現實生活亦然,至少我記得從前的我是幾乎不對同學生氣的,

但,最近居然一連碰著了許多幾令我想要暴起傷人的情境囧。

髒話也是成串成串地淌著。當然,不是說我曾經有多麼君子過,

但一整句的髒字居然會毫無消弭怒氣的作用,當真是莫名奇妙之至。







在〈瘋狂前夕的自白〉那段時期,

生活總是瀰漫著一種很嚴重、實在、而且切身的瓦解感,

不是指實在的世界,而是我的世界、我的人格、我的心智──我是這麼以為,

才逼得我寫下近乎遺言式、又充滿恐慌和憤怒的文句囧。



但我一直不清楚,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現在?

這種形而上的頹唐是隨機發生的嗎?還是恰好只能於某個定點引爆?

瓦解感會持續下去嗎?最後會變成怎樣?

原本普通但還算令人滿意的生活怎麼會驀地成了如此德性?







好像快兩個禮拜前,滿臉倦怠地補完習回家,

想用電腦收個信,灌點新歌到手機裡頭,卻硬是被老媽給攔下來:



「今天,回來都那麼晚了,不准用電腦。」堅定,一臉煩躁。

「我,要用。」我懶得多說,回敬了一臉更濃稠的煩躁。

「蔡承融,我說你不能用。」怒意甚熾。



「不管。」







然後就爆炸了。







爸媽一起爆炸的情況還挺少見的,

結果是電腦被無限期禁用,被爸罕見地訓了一小時,和更多的煩躁。



「你怎麼會變得那麼不乖了呢?」

「小時候的你... 不是這樣的啊。」

「你不是笨蛋吧?」

「你就不能做好一個學生的本分嗎?」

「你就不能做好為人子女的本分嗎?」



我差點沒掉下淚來、也差點沒在他們倆臉上各補一拳,

事實上,我差點沒做的事可多著咧──至少在當時的情緒之下。

因為這情境太合理了,但如此合理的它卻莫名地使我感覺荒謬至極。



我只是想休息啊。我態度可以不必那麼糟糕的。

我當然知道那種口氣和臉色,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激怒爸媽,

但他們怎麼可以如此確信地怒吼、苦勸那些所謂的本分?而不對此有絲毫猶疑?

在他們面前,感覺就像你的靈魂被他們大刀闊斧地鑿去絕大部分,

而把他們自以為的、堅信的那一小小小小塊保留下來,愛憐地撫著。



我發現整個過程都是合理的,都是應該的。

所以是我瘋了。











近一週後,我媽做了張表格,

上面有著「十一點以前睡覺」以及類似的日常選項,個人的或家庭的。

她說,有做到的話,打個勾,勾齊了隔天就可以用電腦。



我愣愣盯著它。

一瞬間,我感覺我在這世上所具有的所有價值與意義,都凝聚到這張紙上了。

凝聚到,這張單薄的A4印表紙上。



這大概是人們所能給任何一個可能具有意義的生命體的最大侮辱吧。

即使我那時還不甚確定這股強烈的恥辱感為何而生。











〈KS01 & KG16,永遠的珍藏〉、〈寒聚終了,之後〉、

〈早晨〉、〈數學意識流〉、〈叛離了我自己〉、

〈瑣事〉、〈瘋狂前夕的自白〉、〈掃墓之後〉。



我一直一直重新瀏覽著自己的舊網誌、舊心情,

越覺得那時的我居然是如此的陌生難解,

就此而言,遺言式口氣也算是先見之明──似乎真有部分的我已死去多時了。



然後,爸媽的辭句就會從眼前悠悠晃過:



「這不是你的本分嗎?」











考前三天,坐在聖焜對面,算著排列組合,

驀地,很直覺地在計算紙上寫下「角色」二字。



突然一陣強烈心悸:應該就是它。



後來那張計算紙不知被揉去哪,再也找不著了。

也只依稀記得那一段段語無倫次的意識流中的一小段話:



「罪莫大於概括。」











我爸媽當我是什麼?「人」嗎?

這種說詞未免太便宜他們了點。

可能是兒子、學生、青少年,

但不會是「人」,這種想像太過艱困,同時也──對人們而言──缺乏必要。



事實上,不會有人去期待任何一個人是「人」的。

我們慣於、也極願意,用更具有明顯角色性的概念去理解他人,

可能是工作職稱、性別、年齡、以及他的個性與習慣、上限與底限。

我們粗陋的模擬能力,雖然勉強能意識到對方活生生、有血有肉,

但我們不會用、也用不上「人」這般最完整的概念,

社會中個體與個體間的交互模式──越複雜的社會尤是如此──



就是將對方以角色性的描述概括,概括,概括。







然後,一個完整的自我,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向瓦解。

被分工破碎的期待與被期待瓦解,

被各種瑣碎習慣與心照不宣的格式瓦解。







瓦解了什麼?

被瓦解的,甚至不是那理想中的人格、靈魂的完整性,

而是那份對完整性的渴求、執著、以及成就完整性的可能。

我們變成了由輪廓分明的社會地位與規範、各種身分所「應有」的期望與被期望、

人們缺乏耐性地一瞥、以及他們自以為是的習慣,所集合而成的、缺乏意義的社會單位。



從最初的血緣聚落、最原始的經濟分工社會,

到了今日,隨處可見的計時器,時間被分分秒秒地精準計算,

政治、企業、教育等龐大體系被劃分成密麻而定義明確的各個部門,

每個人在家庭、學校、職場、政壇上要扮演的角色越來越多、越來越細,

每一個所謂的人生階段被預先描繪得越來越仔細、清楚、稜角分明。



最後,一個活生生的完整心靈,就這樣消失了。

或急或徐,或輕若鴻毛、或椎心刺骨地消失了。

消失在步伐快速的現代社會、消失在分工細密、角色繁雜的概括世界中、

消失在這個概括世界對於每個靈魂日夜不間斷的機械性強暴之中。











考完下午,一群人很隨性地去看了《正義悍將》,玩了會湯姆熊,

他們離開後,獨自一人踱回誠品,期望能在回家前啃完某本薄書。



在路口就瞧見好一陣子都沒下架的暢銷書《事發的19分鐘》。

內容大略為作者利用小說的手法,鋪敘了一場校園槍擊事件,

以及,最重要的,那位年輕兇手的背景、心態以及可能動機。



很厚,所以一開始就看得很粗略。

儘管我相信我的一些疑問和該兇手的很可能完全不同,

但我相信若台灣沒有嚴格的槍械管制,我絕對無法肯定地向誰保證什麼。







這個社會有罪嗎?罪名是概括嗎?我輕輕地猜想著。







這就是社會之所以存在啊,

若心靈的本質不是獨立唯我的、若人對於不完整的心智是敏感而難以忍受的、

若沒有一顆心靈在經過概括的強暴之後會變得機械而可預測、可定義的,



那麼,一開始就不會有分工,不會有更縝密的社會生活出現,

因為經濟分工、及隨之而來的角色概括,在力求完整的心智間是無法持續的。



我應該、或是能否,做些實質的怨怪嗎?應該針對誰?造物者?

當然,我無法憑藉什麼去指出怎樣的設計才是正當合理的,

但我忍無可忍啊。這不公平!我對這個世界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退守了,

我願意紆尊降貴、我能夠忍受長時間的缺乏原則、

甚至即使在資本主義社會下的「自由」──如文翔學長所言──大都是假性的、



我都可以接受!



因為我總是相信著我的心靈並不會因此而僅止於某個邊界,

我知道──至少我當時自以為──有些更完整、更連貫的意義賦予在我的生命中,

而非現在這般生活分崩離析、人格七零八落的窘態!







《事發的19分鐘》附近一些雜七雜八的書評,

大多都是談及我們應該要憐憫、愛護那些孩子之類的大眾化辭句。

這些人真的知道我們的問題核心嗎?我們缺少的真的是他們的一些憐憫嗎?

他們是真的想幫助我們解決問題、還是預防我們的問題失控呢?



不曉得。或許他們經過這些許歲月,都已徹底變為慣性與機械性的純然產物了,

然後,他們也開始利用歲月積累而生的權威,去試圖概括我們。

就像《駭客任務》裡面史密斯想要同化基努李維那樣。











難得午睡。醒來。

幾乎在同時──也不知道是惡夢還是怎地──眼淚迸了出來。



不是什麼浪漫的思念或緬懷、

也不是什麼太過驚悚恐怖的噁心情結,



只是,我突然真切地意識到,我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生活了。

是的,我夢到校園,夢到女生,夢到一點羞澀,還夢到史密斯,







而史密斯贏了。



不管在夢中,還是現實。











我以為,對這世界做出實踐,是有些前提的。

至少,我一直不大相信「只要有心,人人都... 」之類的鼓勵。

而我感覺那些前提,在我身上似乎再也找不著了。



ST前幾天下午還莫名地幫我打氣,

嫌我思考的領域太過高遠而難以解決,搞得自己煩悶終日。



當時,那股差點掉淚、又差點揮拳的怪情緒又突然湧回心頭。

他大概還不知道我根本沒有能力思忖那些所謂的「大問題」了,

他多半也不知道我陷入了多麼難堪、多麼泥菩薩式的窘境之中,

他更不會發現,坐在他身旁的,是個凡人,是個將死之人,

是顆被強暴完畢、同化終了、放眼望去千篇一律的破碎心靈。



甚至沒有躲在角落瑟縮的權利──

必須回到隊伍。











回到家,我最後一次把「罪莫大於概括」寫下,塞入櫃子。

或許幾天之後,我就會徹底忘了、也再無能力去解析這般想法了。



轉身,又看到那張表格,隨著電扇,有一搭沒一搭在牆上擺動著。

我瞪著他,然後放鬆了,

甚至有一種不討厭的、心甘情願的快感,



那情緒,簡直像極了《1984》尾聲,主角甘願認同老大哥那般。



































然後狠狠賞了自己一個巴掌。







休想。

你們休想,史密斯也休想!



如果可以,我會詛咒概括、和有關它的一切變形,直到世界末日!











幹,我沒有力氣為這種連自我感覺都不甚良好的安慰多做結論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