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8日 星期二
如果當時
今早翻開許久不見的作文簿時,我傻愣愣地瞪著這篇文章,
半晌後,還是想不起一點自己曾動筆寫過這篇作文的記憶。
直到我細細地讀了一遍,才慢慢有些熟悉的字句在腦海逐一出現,
那可是六月啊,遙遠的六月,被升高三的暑假遠遠甩在後頭的六月,
無怪乎我難以辨識出自己的文字;這是個混亂的時節啊,
振筆當下的我,連同那遙遠的六月,一定早被時間密密柔柔地肢解了。
但我畢竟還是喜歡這篇文章,很直覺地喜歡,
就像喜歡別人的文章那樣;因為這不像我。
我相信我再也沒辦法以類似的語氣,寫出類似的字句了。
儘管它沒有任何足以使自己顯得亮眼的特質;
用字平凡,結構也官腔得很;
但它很輕,至少對我而言;我只是喜歡它輕輕的感覺,此外無它。
如果當時
如果,我當時沒有參加班際辯論賽、沒有因為那亞軍的榮耀而加入演辯社,則高中生活會是如何模樣呢?
人們,到了一定歲數,有了一定經驗份量,難免會在某一靜心時刻,慨歎萬分地回顧那總是略嫌稚氣、卻又總是更為自在自適的從前。如今,邁入高三的同時,交接幹部、遠離社務,直到關乎社團的種種記憶在心頭逐一沉澱,才赫然驚覺:社團所昭示的,正是前述那般甘苦參半、諸味雜陳的情感。
在辯論之外的眾多可能中,吉他研究、熱音、熱舞等皆蠢蠢欲動。甚者,可能乾脆將社課時間拿來打球或閒聊,而使社團生活在高中三年完全缺席。我的個性極可能會滯留於國中那般內向羞赧,談吐間慣於支支吾吾,甚至眼界也將被純然框限於課業、與狹隘的人際圈之中,而無法與人類社會中各式重要議題接軌。就一位事後諸葛而言,這些能力的失去會是多麼令人失措徬徨!
然而,亟需周密準備的比賽佔去了我與家人、同儕相處的時間,龐雜繁瑣的公關事務令我再無餘裕去關注課業,賽事成敗與否的重要性成了生活唯一重心,而核心社員之間微妙的好惡與權力劃分則徹底帶走了我曾經的寬大與純真。這些機會、美好德性的消失,當真無需掛懷嗎?我憑什麼去蓋棺論定地宣稱,這些收穫與傷害的加總必然是正值或負值呢?我沒有資格吧!沒有比較的立足點!又有誰在面對自身繁複曲折、超越任何人的理解力的生命歷程時,能不凜然戒懼?能不手足無措?
近日,在即將入睡的朦朧時分,總會迷迷糊糊地憶起國中懵懂的自己,並露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古怪微笑。演辯是塊鮮豔亮眼的疤,是個劇情反反覆覆的長夢;長夢將醒,而那幾點在胸中迴盪的悵惘,或許才是對自身的生命歷程最浪漫、卻也最肯切的交代吧!
PS1‧我讀了三四遍,有點鼻酸。他人不可知的鼻酸。
PS2‧我現在還是有點鼻酸;
但那很可能只是因為剛看完〈一路玩到掛〉的緣故。
PS3‧有人想看瓦力但找不到人的嗎?
2011年5月1日 星期日
Suede 8/5 來台!
http://0rz.tw/gUHlG
近兩年有點不務正業,差點忘了2007醞釀的十年圓夢計劃,就讓我們從今年開始補強趕進度, oops!
首先端上的小菜,將是英倫侵略系列二: Suede reunion, 8月5日@南港展覽館,麂皮合唱團大復活, Brett Anderson熟男的詮釋更有感覺,老屁股們一起來重溫90年代那個Brit-Pop黃金時期數不清的好歌吧
有趣的是, Suede與Radiohead屬於同一家公司,到底有沒有可能Suede大成功後,Radiohead便跟著進來?! 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啊
Suede ... 是 Suede 要來台了啊!
真的假的啊!
有沒有搞錯啊!
有生之年還能看到 Suede(麂皮合唱團)來台灣啊!
喔喔喔先來超高速回顧一下它的作品!
2010年8月21日 星期六
還是回來用無名好了!
好久沒有點開無名了 ...
對於諸般事物的價值,有種通俗又還算可靠的試驗方式,
就是疏遠它一段時間後再偶爾溫習一下!
(幹我懂事以來似乎就只會用這種測試方式 OTL)
用了批吐的個版一陣子,
但是介面和打字的氣氛始終沒法習慣;
再怎麼說,BBS 在我記憶當中始終是外來的、陌生的,
它沒能趕上我那些建立人格的重要成長階段。
雖然無名網頁的流暢度頗低、介面雜亂、還有一狗票的低級廣告 ...
但畢竟是鄉愁啊,俗不可耐又揮之不去的鄉愁! T T
2010年8月19日 星期四
Stop The Clocks
Stop
The Clocks
LIFE ON THE OTHER HAND
WON’T LET YOU UNDERSTAND
WHY WE’RE ALL PART OF
THE MASTERPLAN …
(命運永遠不會讓你明白,我們都是浩瀚天機的一小部分……)
步入高三的那年夏天,朋友們個個都嗅得出一股不祥的暗湧,預示著往日悠閒而輕浮的一切皆行將遠去。對於升學考,我們的認知總還停留在高一剛入學的模糊印象:輕聲細語經過三年級教室,怯生生斜瞟著學長姐們在自修室深處衣冠襤褸、蓬頭垢面地寫著一年又一年的考古題,焦慮地輕咬筆芯,最後像只鬥敗的公雞癱倒在座位上,墜入更加令人疲憊和沮喪的幽暗夢魘……那些日子,我們半是好奇、半是基於事不關己的優越感觀察著學長姐,百無聊賴地運用稚嫩的想像力,構思他們的生活內涵與節奏究竟是如何模樣,一如我們面對那些遙遠的、異國的戰亂報導那般恣意幻想著。怎也料想不到,體制的槍口抵向我們腦門的日子居然當真來臨了。每個人都經歷了段漫長的驚嚇,先後向這股壓力繳了械,認份投入這場貨真價實的精神戰爭當中。
那天,當我頭一回正經八百地走進參考書店,生疏地草擬讀書計畫的時候,一股苦澀的熱流直湧上來:沉甸甸的整袋自修,意味著我親手破壞了一個17歲少年笨拙地求學時應有的愜意,破壞了我歡樂過的一處校園特有的溫柔與均衡。書店收銀機喀鏘作響,作為青春喪鐘顯得格外可笑與廉價。補習街上漠然的人群來來往往,車站前的柏油路暑氣蒸騰,故障的號誌燈,躁怒的交通警察,漠然的行人,道路壅塞,景物扭曲──一切都糟透了。
至於在那般絕望的精神狀態下,我是如何強忍著眉間汗珠的酸澀、陽光熱辣辣的挑釁,以及熬夜唸書造成的腸胃不適,踱到車站左近的唱片行替老姐購買她指定的Oasis精選輯〈Stop The Clocks〉作為生日禮物,現在已全然無法記憶了。(那時連Oasis這單字怎生唸法都不懂呢)
{###_johnruby/23/1039220914.jpg_###}
《搖滾盛事 Stop The Clocks》是Oasis的首張
精選輯,發行於2006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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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考當前,高中的青澀年華疲軟無力地攤了牌,一切從前刻意避而不談的嚴肅議題皆老實不客氣地浮上檯面:我的未來,我的知識性向,我的理想大學、科系、職業與資產階級生活,我是否注定成為、或注定不會成為大有作為的人──所有這一切沒日沒夜在我耳邊嗡嗡作響;在用餐當下、在夢醒時分、在球場切入上籃的瞬間。將再多聲名顯赫、卻讀得一知半解的的書籍疊在座位上,也沒有辦法重建我的自信與自以為是,以及掩飾我投入全副心力、絞盡腦汁、只求寫出辭藻華美的媚俗作文的事實──我是個庸俗的傻蛋嗎?注定要在升學考的輾壓下喪失最後一丁點靈性和骨氣、在茫茫人海當中庸碌一生?
憶將起來,Liam
Gallagher不顧一切似的嗓音若非針對我的慘澹心情所精心設計的,又怎能精準地使我在老姊房門前驀地停下腳步,凝神諦聽門後隱約傳來的「You and I are gonna live forever !!!」的吼聲呢?那吼聲是如此完整地包含了我夢寐以求的生活態度──嘲諷式的、不帶一絲自疑的年輕與自由──彷彿年輕和自由並非某種抽象概念、而是實實在在潛伏於唱者的喉嚨深處蓄勢待發似的,以致於我當下被震懾住了、獃立在門前,甚至有種因過分敬畏而想要逃開的衝動;但我勉強克制住了,耳朵緊緊貼著門板,緊閉雙眼,捨不得離開:
Maybe I just want to
fly
I want to live
I don't want to die
Maybe I just want to breathe
Maybe I just don't
belie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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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甚或改變世界嗎?我不知道。對於這般熱血的問題,我始終缺乏勇氣回覆出同樣熱血的答案。然而,綠洲合唱團的確主宰了、造就了我的生命當中一段極其特殊的時期。
當時的我具有某種不成熟的神經質,任何一丁點沮喪、憂鬱,都足以衍伸出攸關生存與尊嚴的偉大議題。生活處處充滿了神聖的啟示與徵兆,彷彿我是一齣空前絕後的悲劇的主角,一切劇情都是為了使我毫無意外地迎向毀滅、像脆弱的卵殼般一頭撞碎在名為指定科目考試的絕壁上頭……
每晚,坐在自修室青綠色的燈光下,我反覆地、樂此不疲地復習自己的悲慘處境,想像自己是個孤獨的賢者,洞察了升學體制當中同儕們未曾察覺、且即將到臨的災難。Oasis的出現,更像是冥冥之中的神聖力量捎給我的神秘啟示;我狂熱地重複聽著、在歌詞當中找尋足以揭示命運之走向的重要訊息。每當發現了一種新的對歌詞旋律的詮釋方式、彷彿驗證了自己對於晦暗命運的看法,整個人便會陷入某種令人振奮的憂傷當中,久久不能自已……這約略就是我高三時期最重要的娛樂和精神寄託了。
和Oasis的相遇,注定了往後準備升學考的無數夜晚,我都將因為同樣的夢境而喜極而醒,最後悵然若失地呆坐床上,自溺地享受著夢境的餘韻與夢醒的絕望:我站在自修室的方桌上頭,刷著電吉他,左腳用力跺踏著桌面,台下一干同學坐在課本和參考書所堆成的座椅上,將模擬試卷和Oasis的海報灑向空中,眾人瘋狂尖叫、大笑、高聲合唱著:
In my mind my dreams
are real
Now you're concerned
about the way I feel …
Tonight, I'm a Rock
'n' Roll star !!!
Tonight, I'm a Rock
'n' Roll st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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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BODY CAN SEE HIM, NOBODY
CAN EVER HEAR HIM CALL …
(沒有人看得見他,沒有人聽得見他的叫喚 … )
那個暑假,外公過世了,全家急急忙忙趕回溪湖老家守夜。我坐在存放外公大體、為了維持固定溼度而隆隆作響的保溫箱一旁睡眼惺忪地摺著紙蓮花,一面無精打采地揣摩著人生意義何在。(在揣摩當下又因為這個被揣摩的議題過於陳腐而感到沮喪萬分)
外公逝世前一個月,我在探病當兒一邊準備下週的模擬考,卻不經意坐在病房椅子上睡著了。悠悠醒轉之後,眼睛還未睜開,卻聽得整間病房一片靜默,只有病床方向傳來外公外婆的輕聲交談。我一凝神,發現外婆低低抽泣著,外公則氣息奄奄地向她交代債務歸屬、財產分配等後事。我嚇傻了,顯然爸媽看我睡得正香,便把我一人扔在這兒,卻讓我碰上不得了的場面。我渾身冷汗直流,努力維持入睡時的姿勢,唯恐他們發現我在偷聽這段極其私密的對話。我聽著外公開始談起兒女的性格與未來的可能命運,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一連串的嗚咽,但由於缺乏氣力,沒辦法真正哭出聲響。我的手汗溽濕了模擬試卷,彎曲的腰和脖子隱約透著不祥的痠痛,焦慮如我頸背的汗珠一般綴滿了心頭。終於,談話結束,爸媽開門走了進來。我虛弱地坐將起來,下巴淌著汗水,手裡緊抓著爛成一團濕紙漿的試卷,僵硬地踱出門口,顫抖著從口袋掏出耳機塞入耳孔、按下Play、渴望隨便一首曲子能平復心情……:
But you and I
We live and die
The world’s still
spinning round
We don’t know WHY
Why, why, why, why ? …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火葬場前,盯著外公的棺木平穩滑入焚爐,不自覺地哼著Champagne Supernova。過了一會,盛放棺木的檯子滑了出來。我一動不動注視著人最後留下的這點物質,看著工作人員怎樣把骨頭揀出來,粗略地按照大小排好,一塊一塊精準填滿了金屬罐。我想起那次探病的幾天之後,我愣愣瞪著教室牆上一塌糊塗的模擬考成績,回憶著手中那團紙漿了無生氣的觸感,感覺生活中的一切都荒腔走板了。
我離開熱烘烘的焚爐,走到室外,陽光的細刃抵住了我的前額,彷彿要逼迫我去做些什麼。世界不會再和以前一樣了。
--
HER SOUL SLIDES AWAY …
BUT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I HEARD YOU SAY …
(她的靈魂遠走高飛──但我聽見你說了:別憤怒地回望過去……)
數甲鈴響的那一刻,我咬緊牙關、竭盡全力才克制住自己吼叫的欲望;我幾乎是戒慎恐懼地照順序輕輕把答案卡、答案卷、試題本排好,擔心萬一某個步驟出了錯誤、某個動作不夠慢條斯理,整個人便會崩潰開來、一切又得重頭來過。
我走在高師大牆邊的人行道上,心緒淹沒在震驚當中、淹沒在腦海中夢魘般縈繞不去的鈴響當中。各考場湧現出來的人群熙熙攘攘擦身而過,一張張面孔神采飛揚,四周的歡笑與尖叫此起彼落,我的心思卻一片木然,沒辦法從中汲出一丁點的共鳴和歸屬感。雖然,在我心底深處的深處,的確有種快樂,或貌似快樂的情緒,如同血液之於傷口那般汩汩冒出,但在它從我心頭流淌下來的瞬間,我感到一股強烈的嫌惡感,嫌惡自己也嫌惡這個世界。我摟著同學的肩,一路上搖搖晃晃、空洞地大笑著、聊些不知所云的話題,最後如履行某種義務般的看了場電影,草草結束了這一天。
隔天,外頭下著細雨,我在房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文組的朋友還在考試,我也沒什麼興致離開床舖、心思明確地做些有意義的事情。昨天考場的尖銳鈴響、自己歇斯底里的笑聲、電影院的聲光效果,我已很難清楚回憶起來了,彷彿它們是些沒有記憶價值的多餘資料、睡夢中被我的腦袋果決地清除掉了似的。
我躺在床上,手伸到頭後方胡亂摸索一陣、點開了CD player,竟是一曲昨夜尚未播放完畢的Live Forever,我瞪大眼睛,整個人激動了起來,從前在悶熱的高三教室、死氣沉沉的自修中心中所承受的各種壓力、躁鬱、莫名奇妙的廉價惆悵,一古腦兒、爭先恐後湧上心頭;我把腦袋埋入枕頭當中,真切感受到了那段飽受蹂躪的青春歲月,感受到了自己疤痕累累的心靈已產生了不可挽回的質變。
沮喪了一會,唱盤轉出了最後一段副歌;我的心思又飄回了那年夏天,那條暑氣蒸騰的柏油路,那個在老姊房門前受到Liam的嗓音感召的自己……我眼框一陣溫熱,心情卻高昂了起來。久違的自以為是、以及隨之而來的安全感悠悠自心底升起。我思忖著旋律,思忖著那些藏身歌詞當中、愚蠢卻又無比珍貴的神聖徵兆,猜測自己是否注定成為這齣荒謬戲碼的主角、注定成為一個大有作為的傢伙。我翻身下床,趁著Liam的歌聲為我破敗的皮囊注入的微薄力量尚未消褪,在房間裡刷起那把無處不在的空氣吉他,跳上椅子、像是時間從未流逝一般地裝模作樣高唱起來:
Maybe you're the same
as me
We see things they'll
never see
You and I are gonna
live forever
Gonna live forever
Gonna live forever
Gonna live forever
Gonna live forever
Gonna live forever
Gonna live forever ── …
小想法
── 〈一個青年在選擇職業上的反省〉
馬克思在中學時期的作業中即透露出成年時期之寫作的慷慨襟懷,這究竟是如何辦到的呢?這個世界從哪裡來、向哪裡去,我早已毫無概念了囧。似乎在很久以前,關於這些問題,我總有一些令自己沾沾自喜的獨到見解,幫助自己活得腳踏實地 ... ... 人類的幸福!人類的幸福是什麼呢!幸與不幸是什麼呢!如果我知道人類的幸福是什麼,個人的理想生活、世界的應當走向也就昭然若揭了;或許它們越來越複雜與快速,但它們怎麼會有方向呢!它們是排山倒海、不顧一切的,人們多半只得避其鋒銳,甚至連個像樣的衝突都無法產生 ... ... 我早已習慣了從自欺欺人、遠離現實的背誦、閱讀與書寫當中汲取驅動思想與生活的力量;我從未學會如何在精神上自立更生,讓自己活得既無知又偉大、既庸碌又富有價值!... ... 或許這一切都不真正重要!
2010年3月6日 星期六
節錄 Wenson 的一段話
『大家喜好的與其說是哲學思維,
不如說是哲學的冠冕,因此當然要選些名頭響亮的大家。
對於大眾來說,所謂的哲學大概可以分成幾等,
最糟的是「語錄型」的讀者,
這些人往往都是聽到一些「智慧小語」後覺得人生因此大受啟發,
因而愛上了這些「哲言」;
好一點的,則是有看過一些講述哲學的文章,
對之模模糊糊地有一些理解或「感應」;
更好一些的,就是真的拿起一本哲學書籍老老實實地閱讀過的人,
但這不僅只是少數中的少數,
而且,很遺憾的,
我會說這樣的少數也常常都還是距離哲學有一段頗為遙遠的距離。』
--- 摘自 Wenson〈分析的、太分析的(三) — Why Analytic Philosophy?〉
無疑地,要了解某一學派、某一哲學家所建構的理論體系,是困難而極為費時費力的,任何一種斷句式的、聯想的、直觀的理解,都難以避免某種程度的偏離著作原旨的虛妄;但當人們沉醉於某種恣意的斷句與聯想時,當人們急切地擷取幾個文字、渴望作為MSN的狀態名稱或部落格的副標題時,心中最巨大、最迫切的企圖,往往不是「正確地理解並炫示原著的信念與文意脈絡」,而是盼望留存住一剎那間閃過腦海的某種聯想或譬喻;使人們深受感動的,往往不是原文作者的睿智與洞察力;當那些斷簡殘編在人們心中武斷地發酵時,它們倒映出並非甚麼永恆的真理,而是人們自身瞬息萬變的生命歷程。在這些失卻了可依歸的既定架構、失卻了可相互參照的前後文的斷句面前,人們的聯想力獲得了暫時的自由,人們的經驗和記憶無拘無束地相互連結與重組;心智像一灘掙脫容器的液體,根據自身的特性誠實展現出了獨特的體態。
在這樣一個難得的自由瞬間,人們重新發現了自身的獨一無二,所有的回憶、審美觀、倫理價值、生存信念,在此刻獲致了短暫、粗略、卻無比耀眼的整合與彰顯。人們明白,這些斷句是造物主留贈人間的心靈之鏡,它以超越生命的姿態映照出生命本身,人們唯有藉助於它,才能對靈魂全貌做出勉強的驚鴻一瞥。那些即將發生、或即將湮沒在時間洪流當中的關於人們自身的一切,都在這轉瞬即逝的恣意發想當中,得到了外人難以想像的說明與體現。
是以,單單以「對哲學冠冕的虛榮感」來解釋人們對「智慧小語」的欲求,我認為是不精確、也不公正的;更值得注意的是,這般欲求所蘊含的對生的執著、對理解與解釋生命的渴望,竟是如此普遍地存在於人心當中,並成為了人類基本生存處境的重要特色。
2010年3月2日 星期二
生活在真實中
卡夫卡曾在日記或信件中,提到這樣一句:「生活在真實中」
人類的真實,
就是從心靈的鐵窗望出去的諸多景致;
窗邊映滿了記憶與聯想、妄念和幻夢,
與遠處遙不可及的風景,交揉成瞬息萬變、不可言喻的色彩。
人類擁有生命,
一如生命擁有人類;
他人的起落生滅是風景之外的風景,
自遙遠而陌生的時空悠悠傳來,
像一陣了無聲息的晚風,溫柔而冷漠;
這就是人類唯一的真實。
2010年2月14日 星期日
寒聚終了
1.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浮腫的眼袋沉甸甸地掛著,七小隊員們合送的感謝卡在晨光下反映著粉紫的色彩,一旁尚未收拾完成的行李袋還裝著未拆封的 XL 女用營服、天佑撕成兩半的浴巾、以箴的鑰匙圈的盒子、以及和 KT、踢踢、大俠臨走前買的鳳凰酥。
打從七號下營以來,我就再也沒有安穩睡超過四小時,幾乎忘記了睡覺實際上該是什麼感覺;然而,儘管熬夜無庸置疑生理上是痛苦的,卻使我感到了某種奇異的圓滿感受,情緒與記憶將能以延續不斷的姿態存在、不再被長時間的睡眠硬生撕扯成不相干的片段。這就是熬夜吸引人的一個原因、也是為什麼儘管我雙眼失焦、頭疼欲裂、無法站穩與思考,我仍然希望能撐著眼皮和大夥四處亂逛:熬夜是一種對時間的反抗、一種對事物的變化與流逝的徒勞阻撓。
我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希望腦子的運作能更俐落些:升高二的暑假的十四天、高二寒假的寒聚、高二期末的南區行前說明會、高三終了後的經典閱讀和大師講座、一直到這次由我們親自下海主辦的寒聚,憶將起來是多麼短暫的幾個瞬間、實際上又意味著多麼漫長的一段變化歷程;我的讀書習慣、學術興趣、思考方法與處世價值,都是在這段時日當中幾經拉扯磨合才得以建立的;我必須滿懷敬意地去追想這段歲月。
2.
「我在腦中把大夥的面孔轉了轉 ... ... 眾人分散在台、政、成大、或是其他大學的各個科系,各自又會有怎樣的生活呢?到時候,相互之間的情感會有怎樣的量變質變,自然遠不是我所能掌握的了,我無奈地猜想;我們因為──多少有些偶然成分──人文營的緣故而聚在一塊,但這份連結能持續多久呢?當然,我們互相為了維繫這份連結,或多或少,也各自做出了深刻的努力,但這份努力又能持續多久呢?... ... 」
我從前的網誌如此寫道,而《異鄉人》的莫梭也這般問過:「既然軀體分隔兩地,我怎麼知道要靠什麼來連結我們,彼此怎麼追想對方?」每每想到這樣的問題都令我痛苦萬分;轉瞬即逝的緣分、脆弱破敗的記憶,倘若生命的基底元素就是殘破而偶然的,那生命有什麼意義可言呢?
我必須換個方式來看待這一切;我肯定這些美好的人事物、也肯定即將失去它們的事實;我肯定我的生命、也肯定即將來臨的死亡;我接受生、也接受死,我擁有這樣的真實、而真實也擁有我,我就只有這些!造物主從不曾承諾過我們有其他的選擇,這是我顫抖的掌中唯一有價值的人生。
對我而言,只需幾個偉大而深刻的記憶映像,諸如學弟妹活力無窮的笑容、工作人員聚精會神的專注表情、重感冒和焦慮引起的劇烈頭痛、營歌〈少年〉的蕩氣迴腸、感謝卡的半透明粉紅色調、明信片上頭的飛魚背影、宵夜紅豆湯和燒仙草的綿密滋味等等,就可以永久地豐富我的生命,讓我衷心相信自己來世一遭多少具有某些意義 ...
現在才七點半,我實在太早醒來了,至少要再十二個小時以上我才能恢復精神;但難得有機會在此時此刻醒來、難得在邁向明日的當兒還能向昨日的昏黃道別似的最後一瞥──這樣的昏黃讓我感到難以忍受,甚至想立刻不顧一切地倒頭入睡;但我仍然克制住了,默默地盤坐在凌亂的床墊上,捨不得闔眼。
3.
感謝天佑願意接下主持的任務,感謝遷村組的阿叉、小陶、大俠這段時間對議題殫精竭慮地討論(我想再回 masa loft 閒逛一次XD),感謝負責聯絡開會和紀錄的教學副組長玉吐、感謝擬定教學方針和給了我主持機會的教學組長楊顥(顥兒!),感謝其他的教學組員對各自議題做出的努力和對我們的鼓勵,感謝安維組的 Stone 和姿吟(我因為感冒情形太晚上報而給他們添了些麻煩囧),感謝想必承受了莫大壓力的三位委員,感謝萬能道具器材王 Steven,感謝其他組別我所認識、或來不及認識的成員們為這次寒聚做出的所有貢獻。
最後,感謝七小的隊輔欣欣和明中,希望我的多話沒有干擾你們的原定作業囧;還要感謝七小的所有隊員,謝謝各位不嫌棄我這位失職的教學隊輔囧,也謝謝各位給我的感謝卡,能夠抽籤抽到各位我真的真的很高興!希望各位在接下來面對升學考的戰鬥當中勇敢地撐下去!
再一次感謝所有參與寒聚的人;我們相互成就了彼此的人生。 <(_ _)>
2010年2月13日 星期六
第九屆人文營寒聚
我整個晚上都在翻來覆去、納悶著為什麼被子怎麼蓋都不暖和;到了早晨,和大俠、阿昭、天佑前往台中的客運路上,全身畏寒的程度愈發嚴重。朝馬站下車當兒,我已經冷到幾乎沒辦法站直身體,頭痛和關節痠痛的徵兆也越加明顯。到了中興化學館的營本部,我只能蜷縮在椅子上、在不同姿勢以及不同部位的痠痛之間來回擺盪著、遲遲沒辦法進入狀況;楊顥在台前發出的聲響彷若從遙遠的彼方傳來似的,既不清晰、也缺乏真實感。是以,當遷村組被要求上台報告討論方向時,我整個人駭怕到幾乎無法思考,因為我腦子徹底是一片空白囧。
2010年1月23日 星期六
「功利主義」的濫用
記得從前讀到李黎小姐的〈愛之淚珠〉時,還為了本亭克先生(想把泰姬瑪哈陵拆除、將建材拿去賣掉的那位)被作者貶為「傖夫」而惱火了一陣子,草草發了篇半是反駁、半是自溺的網誌;事隔一年半,又在哲學哲學雞蛋糕上面看到了對於當時自己所持的論調更清楚的表述:
原文連結點我。
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名詞,一個規範倫理學的理論類型。
功利主義有許多變體,不過大致上都主張道德上的善奠基在社群成員可擁有的效益上︰一個行為是最善的,若且唯若這個行為是所有可能的選擇中,能夠達成最大效益的一個。這裡的「效益」是廣義的效益,對於大部分的功利主義而言,任何福祉的增加或者慾求、喜好的滿足都代表效益的提昇,不管這些福祉是基本的還是奢侈的,這些慾求是高級的還是低賤的,這些喜好是有文化深度的還是野蠻粗俗的。在哲學上,「Utilitarianism」只是一群理論共有的名字,不包涵貶意,因此許多人主張使用較中性的「效益主義」來取代比較難聽的「功利主義」。
然而,在距離哲學較遠的學術領域,以及學術圈之外,「功利主義」有另外一種有點類似但是基本精神差很多的用法︰
「為什麼要考課文默寫?死背這些課文對我到底有什麼好處?」
「不要什麼事都只想好處,這種功利主義的思維不好!」
「我一點也不喜歡古蹟,假日也不會去逛古蹟,為什麼我得跟大家一起繳稅維護古蹟?這樣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的腦子只有辦法處理好處嗎?你這個功利主義者!」
與哲學家的用法不同,在這些句子裡,「功利主義者」指涉的是一種不知怎地無法體認有價值的事物,或者擁有可悲的品味的人。而這裡的「效益」自然也專指那些庸俗的、無深度的利益。
然而,在論證價值有貴賤之分、效益有風雅粗俗的區別(而且這些區分重要到使得那些品味較差的人應該為了品味較好的人犧牲自己)之前,「你這個功利主義者!」除了表示我看不起你的品味之外,其實沒有多說些什麼。而這種品味上的自大,則使人更容易有意無意地將自己的特權合理化,比方說,認為就算沒有任何回報,別人也本來就應該出錢讓我有古蹟可以欣賞。
高與低
開放於1/23
擷自李黎〈愛之淚珠〉:
「然而(泰姬瑪哈陵)戰勝時間與死亡兩大敵的美麗,卻險些毀於傖夫之手。據說一百多年前大英帝國殖民總督本亭克,曾經考慮過拆解泰姬陵,把大理石運到倫敦一塊一塊的拍賣,比修葺維護合算。還好英國沒有幹下這等殺雞取卵、焚琴煮鶴的蠢事。」
本亭克被扎實地評為「傖夫」、「蠢人」一名了。我相信他若地下有靈、知道了這般低度評價──姑且不論接受與否──應該是不會太高興的。但他是因為什麼而被李黎如此痛責呢?因為少了一份人人都應該擁有的浪漫?因為著眼於實際利益是比較不可取的?因為對泰姬陵的美學認知已經昇華為普世道德的一部分了?
李黎對本亭克這般徹頭徹尾的鄙視,就連我也會為他感到難受的;但這種高與低、上與下、雅與鄙的區分,卻已緊密內化為我們察觀這個世界的一項重要媒介了。提到泰姬陵、或是其他更為壯麗的觀景時,美是高的,實務是低的;老是高的,年輕是低的;古是高的,今是低的;遠是高的,近是低的。在我們心中,各種天生的,或是人為的意象、美感、浪漫,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篩網,用以篩選與品評生活週遭的形形色色。
我們願意讚賞、頌揚那些看似高的事物,或舉止高的人們;但也從不吝惜我們對於低的事物、低的人們的輕視與嘲罵──儘管我們往往自認掩飾得很成功。人們在各自的交際圈中,黨結氣味相似的族類,志同道合地數落另一群人的鄙陋:缺乏美的素養、理性的素養、交際的素養、科學的素養、人文的素養,或是任何其他亂七八糟的素養;然後,我們煞有默契地同時微笑,為我們這一群所共有的美好特質云云而開懷不已。
人們總以所擁有的智識、獨特性微薄的美學觀、與習慣的生活,作為自身唯一的高低量尺,又妄圖以此褒貶天下;群落間相互詬病,甚或衝突,為了彼此所遵奉的高低觀而干戈相向。但到底什麼是高,而什麼是低呢?它是明文規定、懲處分明的法嗎?是權威、正當、強制的命令嗎?為什麼它可以被實際地用來論斷一個人呢?為什麼本亭克可以就此成為所有高中生心目中的「鄙人」典型呢?為什麼我們能憑藉如此脆弱、又未必關乎真實的個人見解,去貶斥一個人行為的價值呢?
曹丕於〈典論論文〉中寫道:「常人貴遠賤近,向聲背實,又患闇於自見,謂己為賢。」人們總會因為某種口號、某個第一印象、某些聽起來亮麗動人的辭彙,而深陷於自以為之中;畢竟,人們的生活,多半就是由這些說來廉價、但實際上卻又變化豐富的心靈元素所構成的。不像一加一等於二,也不若太陽的西落東昇;百年之後,這把高低量尺在哪呢?身邊的志同道合在哪呢?而那份輕蔑(或崇慕)又會在哪呢?
琦君〈髻〉:
「對於人世的愛、憎、貪、癡,我已木然無動於衷 ... 這個世界,究竟有什麼是永久的,又有什麼是值得認真的呢?」
「認識自己。」
我試著對自己說。
2010年1月13日 星期三
Kings Of Convenience - Boat Behind
很喜歡第一個女生和她的蝴蝶翅膀、以及 Erlend Oye 的大眼鏡!
MV 的淡黃寧靜色調、和恬淡輕快的旋律同樣溫柔 ...
(KoC 4/2 要來台!相關資料點這裡)
So we meet again after several years
Several years of separation
Moving on, moving around
Till we spend this time
Chasing the other's tail
Whooo oh-oh I could never belong to you
Whooo oh-oh I could never belong to you
Winter and spring (Winter and spring)
Summer and fall (Summer and fall)
Yeah the wind surfer crossing the ocean
and the boat behind
Skiffling rags (Skiffling rags)
shuffling walls (shuffling walls)
You're the up tip toe by arena
In the chorus line
Singing
Whooo oh-oh I could never belong to you
Whooo oh-oh I could never belong to you
River and sea, picking up salt
Through the air there's a fluffly cloud
Falling down as rain.
Whooo oh-oh I could never belong to you
Whooo oh-oh I could never belong to you
I could never belong to you
I could never belong to you
小日記30
昨晚和大俠、鼠丞到後門吃飯,
吃完飯後,就近找了家門面淡粉紅色、看上去還算別緻的飲料店;
進了店裡坐下來,開始各自檢討這學期作了哪些勉強值得提起的事:
1.看了些書。
2.加入小說賞析社。
3.喝了點酒。
4.-
5.-
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猶疑不定、又混雜一事未成的罪惡感的情緒中度過了。
如果人一定要釐清內心所有的慾望和價值觀之後,才能有所行動,
那人從生下來那一刻起就根本寸步難行啦,我的老天囧;
竭力觀察自己那麼多年,
也從沒真正搞懂自己到底大體上是熱情還是冷靜、陽剛還是陰柔、理性還是感性;一切為了定式化自己所做的深刻努力幾乎都徹底失敗了。
好期待高雄的陽光!
這次寒假是修正自己大學生活原則的最後機會了,
錯過這個寶貴時機,我的人生就要永遠離開我的掌控範圍了OTL,
老天、老天、老天!
小日記29
2009年12月7日 星期一
The Dandy Warhols - Sleep
總覺得它正自溺而輕柔地控訴著,
傳達出了某種令人悲哀莫名的精神處境 ...
Well, I could sleep forever
But it's of her I dream
If I could sleep forever
I could forget about everything
If I could sleep forever
If I could sleep forever
If I could sleep forever ...
伏特加
半夜一點多,天佑頭有些發疼,先溜回房間躺平了;我和大俠、阿叉在交誼廳漫無章法地聊天。我喝了約莫兩個馬克杯的伏特加可樂,精神雖然還算健旺,眼光卻越來越難集中在同一個定點、很容易不自覺地飄開。我嘴巴不停開合著、喉嚨咯咯發出聲響,意識卻始終在某個遠離旁人也遠離自己肉身的彼方徘徊著;似乎,它正蜷縮在某個空調得宜的淨白房間當中,透過玻璃窗,清醒而沉默地觀看著在腦海當中由酒精與睡眠不足造成的狂風暴雨 ...
然而,隔天下午一點,我從床上被大俠的吼聲吵醒時,腦海中的空調設施、淨白房間、玻璃窗、冷靜的意識和狂風暴雨,都徹底地煙消雲散了;剩下一片灰灰霧霧、阻斷了思緒通道的酒精殘渣,還有劇烈腹痛。
這使我越發相信意識與理智是某種──僅僅只是某種──妄念或幻夢;天曉得到了這猜測被證實或否證之日,世界變成什麼德性了。
2009年11月29日 星期日
前進
剛剛在宿舍裡頭,只剩我的桌燈還亮著,室友們全部都躺平了。我漫不經心地點進「天籟集」的網誌分類裡頭,一首一首曲子安安靜靜地仔細聽著,越聽越是激動,整個人突然陷入了某種情緒瀕臨潰堤的緊繃狀態;每一首歌都像一張極其精美牢固的包裝紙,將從前高中的某段時日最最珍貴的情感元素,以近乎不朽的方式細密地保存起來了。旋律流過的當下,它們便一朵接著一朵綻放開來,讓過去的種種回憶、以及回憶衍伸出的各式聯想與幻覺,像瀑布一般傾瀉並淹沒了我的意識 ...
北上的這幾個月,日子一天天昂首闊步地踏進踏出;可疑的上進心與求知慾、長期的強顏歡笑、伺機而動的虛榮感,都在牽引我的視線、拉扯我的腳步,將我導向某個不存在明確前因後果的神祕方向;前方往往是一片虛無,前方的世界在充滿求生與競爭意志的聲光效果當中複雜地交互作用著 ...
我始終不是個活在前進之中的人,我的歸屬感深埋在過往裡頭。對我而言,生命中大部分、各種意義上的前進,都像是命定的、經過某種變形的赴死過程。
2009年11月24日 星期二
反思紀錄表
國立台灣大學 98 學年度第一學期
服務學習課程期中反思紀錄表(學生-1)
課程名稱:●服務學習一
□服務學習二
□服務學習三
What?(什麼?)很開心,經過了半學期,我們一起做了什麼服務?發現了什麼新鮮事?!接觸到什麼問題?
我們負責打掃電機系館樓頂,每個人負責不同工作;有些人掃地、有些人清除地磚溝槽的污泥、有些人倒垃圾;而我則是負責拔草。
中午的時候頂樓陽光很強,曬得脖子和臂膀火辣辣的;長在平地溝槽內的雜草,因為只有溝槽內少許的污泥和細砂可以立根,不需要動用其他工具即可徒手連根拔起;至於長在水管庇蔭底下的小草,因為找不到好的姿勢施力,便難拔得多;藏身在牆腳陰影、潮濕處的大片草堆是最最難以清除的部分,因為它相當巨大,尖銳的枝葉劍拔弩張地開展著,葉緣鋒利異常、可以輕易割破沒帶手套的手指,而且牆邊總是有用之不盡的裂縫,足以讓它們深深地、穩固地扎根,這些根是如此地深入那些狹縫中,幾乎要讓人懷疑它們其實是牆壁本身的延伸、更別提完全清除它們了;只要根還留存著,再怎麼試著拔除表面的枝葉也是徒勞;假以時日,這些草根肯定有辦法再次繁茂起來,畢竟它們經過了千萬年的競爭、而且存活了下來!系館頂樓放眼望去只有一塊塊黯黑的石磚、鏽蝕而用途不明的交錯水管,徹底是一片荒蕪,能在這裡成家立業的植物都很不簡單吧,怎麼可能因為我們這種半吊子的清掃工作而消失呢?
然而,儘管心底這麼以為,但這畢竟是工作,不管我再怎麼思忖這工作有無意義可言,都沒法改變它是一件工作的現實;似乎對這社會而言,再沒什麼比現實更值得考慮的事了。如果這麼想的話,這般拔草也可以視為是將來正式踏入社會前的預備動作吧,雖然這般想法不能使我完全釋懷,但也足夠讓我安分地繼續幹活了。
So What?(所以,為什麼)在這些新鮮事中,心中有什麼感動或感想?
這半學期的服務課程,我們試著學到了什麼?服務學習課程對我們可能有什麼意義?
雖說有不少雜草的確是十分頑強,在我們隨意破壞一陣、離開頂樓之後,下禮拜的服務課又會欣欣向榮地出現在我們面前,但還是有許多獨立的草株、或是矮小而未具規模的草堆,可以一次就連根拔起、全然地毀壞殆盡。我在進行拔除作業之前,都會先用美工刀在草叢中胡亂擺弄一陣,把裡頭的小生物通通趕將出來,一方面是避免不必要的殺生,一方面也是為了不要讓自己被突然冒出來的蜘蛛、螞蟻或壁虎嚇著。
大多時候,我都盡量面無表情、腦袋一片空白地用美工刀割著割著,然而偶爾也會驀地懷疑自己到在做些什麼;看到折斷的枝幹汩汩流出汁液,實在沒什麼成就感可言。這頂樓除卻一些外表怪里怪氣的水管和淨水設施,只剩下一片暗灰色、毫不討喜也無甚利用價值的虛空。我們是因為怎樣的美感或秩序的需求,必須每個禮拜都來破壞一遍這水泥荒野僅存的一點生氣呢?我越這麼想、越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為了怎樣的理由破壞這些生命,也就越拔越不是滋味;然而,轉念一想,又感覺自己對於一般生命的看法太過膚淺、廉價,而且我常常不大確定自己拔草當下的厭惡感是來自於對生命絕對價值的珍視、還是單純的不願意動手拔草的怠惰慾;狐疑地思忖到這,也就沒有再繼續考慮下去的動力了。
Now What(我可以如何作?我有什麼收穫?)這半學期服務學習中,這些感動和感想讓我(們)有什麼成長?看待人事物,自己有什麼改變?我(們)想要/應該要做什麼改變?
這段日子,我腦海始終不曾出現輪廓分明的回憶,彷彿事物的變化都僅僅從我的心智表層拂過,未曾留下可茲後人考究的痕跡;基本上,所有我勉強可以察覺的改變都是些微而瑣碎的;硬要挑出來說的話,應該說我越來越懂得如何在工作當下放空自己的心思了吧。到了現在,我拔草的效率越來越高,也越來越善於在揮舞美工刀的同時什麼也不想、或是和身旁的同學招呼幾句來轉移注意力。當然,從前我總是戒慎恐懼地重複翻撥草堆,充斥心中的各式各樣雜念常會令我的動作不大確實;然而,終究還是習慣了;我甚至逐漸拋棄了拔草前先打草驚蛇的習慣,但事實上我從未真正克服對昆蟲和壁虎的恐懼感、也絕非突然領悟了服務學習課程內在的深刻意涵;我只是將靈魂抽離、讓整副心靈從內而外都是空無一片;其實,人的確可以隨時隨地精神上地從這世界撤離的,而一旦你撤離了,那些令人恐懼、困惑不已、煩躁不安、或沉悶難耐的生活氣氛,都會突然間蒙上一層輕霧;壓在肩上、鞭策我們的理解慾的責任感將消弭無蹤,事情也會變得可以忍受了…
我事後這麼猜想著:只有憑藉大量、繁瑣的習慣,才能在這般架構下心安理得地生活;姑且這麼形容吧:習慣是現代社會的生存之本、適應之鑰,通往現實生活的康莊大道。
本表由選課同學撰寫,請上ceiba作業區繳交,作為 任課 老師評分依據。
表格下載網址: http://service.osa.ntu.edu.tw
2009年10月13日 星期二
Stereophonics - Maybe Tomorrow
主唱的嗓音蒼涼而消沉、卻令人願意不斷嘗試振作 ...
I've been down and
I'm wondering why
These little black clouds
Keep walking around
With me
With me
It wastes time
And I'd rather be high
Think I'll walk me outside
And buy a rainbow smile
But be free
They're all free
So maybe tomorrow
I'll find my way home
So maybe tomorrow
I'll find my way home
I look around at a beautiful life
Been the upperside of down
Been the inside of out
But we breathe
We breathe
I wanna breeze and an open mind
I wanna swim in the ocean
Wanna take my time for me
All me
So maybe tomorrow
I'll find my way home
So maybe tomorrow
I'll find my way home
So maybe tomorrow
I'll find my way home
So maybe tomorrow
I'll find my way home
So maybe tomorrow
I'll find my way home
So maybe tomorrow
I'll find my way home ...
2009年10月12日 星期一
小日記28
老實說,我花了很多的時間蜷縮在宿舍裡頭鬼混,或是獨自一人嚼著新鮮度可疑的自助餐、在校園裡四處茫茫然閑晃。我幾乎還沒有認真翻過哪一科的課本,作業大都草草了事,且固定會翹掉早上的兩節普物。我把精神上的對外窗口嚴密地一一封了起來,而且我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為什麼生活可以一塌糊塗到這般程度──
躺在床上,我常常回憶不起一天下來我實在地做了什麼、說了哪些得體或不得體的話;或許我得罪了一些人、認識了一些人,但我並不是很清楚,也幾乎不曾試圖去呵護那些剛剛萌芽、稍縱即逝的情誼。我試著看一些書,但往往讀到一半目光便開始失焦,最後只得半途而廢。我有時候會勉強自己說話、找人攀談、尋找對方與自己的共同點和共享的梗,但這般嘗試很快會被一陣浪潮般的茫然和不情願感淹沒──我對身旁的人感到抱歉和愧疚,卻也無從開口。
我和我姊偶爾會一起到後門吃飯,聊天時總是三句不離爸媽在高雄過得怎樣、老爸似乎越來越嚴肅易怒等等;老媽在電話裡頭都只會談論我的生活,卻絕少提及她和老爸在高雄的生活,我也不曉得怎麼開口問。我真後悔從前還在家的時候,不曾在爸媽面前建立一套健談多話的形象、也不曾培養出和爸媽深聊的傳統,導致現在我必須透過我姊的轉述,才能約略明白爸媽的生活型態和內涵的種種變化。
事實上,我並不想家;雖然我逐漸理解到從前在家裡充足的睡眠、均衡的免費飲食、爸媽幫忙洗好晾乾的衣物多麼值得珍惜,但我並不是真正想家。與起說想家,不若說我記掛的是和爸媽一起生活的日子。然而,一如《異鄉人》主角曾提及的:「既然現在我倆軀體分隔,我怎麼知道要靠什麼來連結我們、彼此如何追想對方?」
有時候,我會感覺自己內心的長吁短嘆,全都不切實際、而且廉價得令人難以置信。我對這世界、對人,有著許多約略成形的想法,大多是些抱怨、膚淺的惆悵、以及十足武斷的概括描述;然而,我只擁有這些,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我應該怎麼做、怎麼解釋呢?是生活中哪一個元素或環節拂逆了我的本性?是暫時性的水土不服?是在電機系的課程當中找尋不到安置學習熱情的所在?我可以有條理地陳述許多抽象複雜的概念,但我卻沒辦法適當地陳述自己;從來沒有人嚴肅地教導我如何探查自己心智的輪廓;我越是思索,越覺得自己像是黑洞一般不能理解也不可掌握──
回到這個令人焦慮不已、被我徒勞地重複思忖無數次的問題:
我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人生?